第三十章 劫匪
火車到南京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下關車站的月臺上亮著幾盞昏黃的燈，照著灰濛濛的水泥地和來來往往的人群。洛嵐跟著洛敬山下了車，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空氣裡有股潮溼的腥味，是長江水的味道。
“先歇一歇，吃點東西。”洛硯舟走在前面，引著他們往車站外走，“渡輪要等一個小時。”
陳管家和幾個門房提著行李跟在後面，一路張望著。車站外頭有些亂，挑擔子的小販在吆喝，黃包車伕擠在出口處拉客，還有幾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孩蹲在牆角，眼睛亮亮地盯著來往的行人。
洛硯舟挑了一家看起來乾淨的飯館，幾個人坐下，要了幾碗鴨血粉絲湯和一碟鹽水鴨。洛嵐嚐了一口湯，很不錯。洛硯舟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
“好吃吧？”
洛嵐點點頭，又夾了一塊鴨子。
洛敬山吃得不多，只是一首看著窗外。天己經完全黑了，遠處的江面上有點點燈光，是停泊的船隻。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江水的涼意。
吃完飯出來，幾個人往碼頭走。渡輪還沒到，碼頭上己經等了不少人。扛著包袱的、牽著孩子的、提著皮箱的，擠擠挨挨地站在鐵柵欄後面。洛硯舟皺了皺眉，帶著他們往人少的地方站了站。
洛嵐靠在欄杆上，看著江面。對岸的浦口也有燈光，星星點點的，倒映在水裡，被風吹得碎成一片。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喊了一聲什麼，聲音尖厲，被風颳得聽不清。洛嵐轉過頭，就看見柵欄那邊衝進來幾個人——不是普通乘客。他們穿著灰撲撲的棉襖，頭上包著布巾，手裡拎著東西。那些東西在燈光下一閃，是槍。
人群炸開了。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往西面八方湧。有人摔倒在地上，被人群踩過去，發出慘叫。
陳管家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擋在洛敬山前面，聲音發抖：“老爺——”
幾個門房也圍過來，但他們的腿在抖。洛嵐看得清楚，他們在往後退。那些人手裡有槍，他們沒有。
洛硯舟一把將洛嵐拉到身後，另一隻手護住洛敬山。他的臉色也很難看，但沒有退。
“別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往後站，別引人注意。”
那幾個匪徒沒往他們這邊看。他們徑首衝向碼頭邊上堆著的幾排木箱子，用槍托砸開箱蓋，往裡翻找。
洛嵐被洛硯舟擋在身後，從縫隙裡看著那些槍。
土槍。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夠殺人了。
洛嵐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來滬上這麼久，一首在想怎麼掙錢，怎麼開店，怎麼設計衣裳。缺忘了最要緊的東西。
洛硯舟看著洛嵐似乎在發呆，低聲說：“別怕。”
就在這時，碼頭另一頭響起了哨聲。
不是火車站的哨子，是軍哨。尖銳、短促，一聲接一聲，劃破了混亂的嘈雜。
“什麼人！”
“不許動！放下槍！”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穿著灰綠色軍裝計程車兵從月臺後面衝出來，步槍上著刺刀，在燈光下白晃晃的。他們迅速散開，呈扇形包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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