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商會
洛敬山和洛硯舟從工廠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他們接到了商會的通知。
晚飯的時候洛敬山在主位坐下，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著。
“週六有個商會沙龍，”他忽然開口，“你二哥也去。你要是沒事也去玩玩吧。”
洛嵐抬起頭。
“滙豐銀行周行長辦的，”洛敬山說，“你既然想做生意，多認認人也好。”
週六那天，洛嵐穿了那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之前洛敬山送的。大衣是雙排扣的，翻領，長到小腿，料子軟得貼在身上像一團雲。裡面配了一件米白色的提花旗袍，高領盤扣，領口一道黑色的滾邊，素淨裡透出一點銳利。頭髮做了手推波浪卷，耳上墜著一對翡翠耳墜，脖子上是同色的翡翠吊墜。
沙龍在南京路一棟洋樓裡，離銀行不遠。門口停著幾輛車，有穿制服的侍者引路。洛嵐跟著洛硯舟上了二樓，大廳裡己經來了不少人，男人們穿西裝或長衫，女人們穿旗袍或洋裝，三三兩兩地站著說話。
剛進門，就聽見有人喊她。
“洛嵐！你也來了？”
艾米麗站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洋裝，頭髮燙了新的卷，正朝她揮手。洛嵐走過去，艾米麗挽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睛亮得不行。
她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咱們學校的周世昀也來了，在那邊陪日本人的女兒聊天呢。”
洛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大廳另一頭，一個穿藏青色西裝的年輕人正站在一個穿和服的女子旁邊，手裡端著酒杯，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周世昀，英才高中話劇社的社長，艾米麗之前八卦過的那個人。
“他爹就是周行長，”艾米麗的聲音更低了，“今天這個沙龍就是他爹辦的。你看他那個樣子，跟日本人說話的時候笑得跟朵花似的。”
洛嵐收回目光。艾米麗又湊過來，小聲說：“你看見那個白胖的男人沒有？戴眼鏡那個。上次在大上海舞廳想佔我們便宜的那個。我剛才看見他了，跟日本人一起來的。噁心死了。”
洛嵐看了一眼。武大海站在日本商會那幾個人後面，點頭哈腰的，臉上堆著笑。她收回目光。
“別看了，”洛嵐說，“怪影響心情的。”
艾米麗噗嗤笑了，挽著她的胳膊往點心臺那邊走。“走走走，吃東西……”
兩個人端著盤子撿了幾塊點心，站在窗邊說話。洛硯舟在不遠處跟著洛敬山跟人寒暄，偶爾往這邊看一眼。
沙龍正式開始後，華人商會的會長站在臺上說了幾句場面話。中日友好、商業互通、共同繁榮，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洛嵐站在艾米麗旁邊聽著，目光掃過大廳裡的人。周行長坐在前排，旁邊是法國駐滬領事。日本商會的幾個人坐在另一側，武大海縮在後面，不怎麼說話。
最終的決定是南京路上劃出一片區域，租給日本商戶。位置就在依嵐女裝斜對面。
散會後，洛敬山和幾位業界人士繼續詳談，讓洛嵐和洛硯舟先回去。經過大廳的時候，武大海正從旁邊經過，看見洛嵐，腳步慢了一下，眼神輕挑。
洛嵐沒有理會，朝著門口的洛硯舟走去。
上了車，洛嵐才問：“對面要開什麼店？”
“日本人的百貨。賣些鐘錶、化妝品、藥品、家用百貨。”洛硯舟發動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