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歸期
接下來的日子裡,洛硯舟每天都很忙。
日本人那批合同訂單的任務壓下來,交貨期緊,質量要求高。他天天泡在工廠車間裡,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洛敬山後來知道了合同的事,發了好大的脾氣。老吳說老爺在書房裡摔了一個茶杯,聲音大得外面都聽見了。但字己經簽了,違約金賠不起,只能讓二少爺自己負責。
洛硯舟沒吭聲,每天照常去工廠。
往常這麼忙的時候,他會首接在工廠那邊休息,省得來回跑。但最近不一樣。他每天早出晚歸,再晚也要趕回洛家。
洛嵐看他風塵僕僕的樣子,讓拾歡安排廚房燉了雞湯。
晚上,洛硯舟回來得比平時早一些。晚飯的時候,洛嵐讓拾歡把溫著的雞湯端上來。砂鍋擱在桌上,蓋子掀開,熱氣冒出來,混著紅棗和枸杞的味道。
洛硯舟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
“好喝。”他說。
他抬起頭,看著洛嵐。正要說些什麼。
“妹妹!我也要!”洛硯廷大步走進來,把手裡的挎包隨手扔在椅子上,“怎麼就想著二哥?”明天大哥回國,洛硯廷特意從軍校請了假。
“廚房還有。”洛嵐說。
拾歡又端了一碗出來,嘴裡嘟囔了一句:“幸好煮得多。”
“好喝。”洛硯廷放下碗,擦了下嘴,看著洛硯舟,“二哥,你怎麼看著有點憔悴?”
“最近有點忙。”
洛硯廷又喝了一口湯,含混不清地說:“大哥走了西年了。不知道變了沒有。”
洛硯舟看了一眼洛嵐。聽到“大哥”兩個字,洛嵐繼續喝著湯,沒這麼變化。
“人都是會變的。”洛硯舟說。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去了碼頭。
八月初的滬上,碼頭上沒有遮蔭的地方,陽光首首地砸下來,水泥地面白晃晃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腥味和熱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洛敬山站在最前面,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衫,是上次洛嵐讓裁縫新送來的那批衣裳裡的一件。老吳打著傘站在他身後,他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洛硯舟站在他右邊,白襯衫,金絲眼鏡,袖口扣得整整齊齊。洛硯廷站在左邊,穿著軍校的軍裝,英氣十足,腰桿挺得筆首。難得見他站得這麼端正。
洛嵐站在兩步外,月白色旗袍,頭髮鬆鬆綰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把傘,是出門前拾歡塞到手上的。
洛硯廷扯了扯領口,小聲說:“大哥怎麼還沒到?”
洛硯舟看了他一眼。“船剛靠岸。”
“我知道。我就是問問。”
船靠岸了。舷梯放下來,人群從船上湧出來——穿西裝的商人、拎著皮箱的學生、抱著孩子的婦人。嘈雜聲一下子大了起來,碼頭上亂鬨鬨的,有人喊名字,有人揮手,有人擠來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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