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少將參議
洛嵐開學不到兩週，英文老師艾瑪就宣佈了一個訊息——她要回國結婚了。
最後一節英文課，她站在講臺上跟學生們道別。教室裡安靜得很，連後排那幾個平時最愛講話的男生都沒出聲。艾瑪說完了，眼眶紅紅的，底下有女生開始抹眼淚。
洛嵐和艾米麗下課後來到艾瑪的辦公室。
艾瑪從抽屜裡拿出兩個小盒子，遞給她們，開啟，是兩條十字架項鍊，銀色的，鏈子細細的，墜子不大，在光下閃了一下。艾瑪說這是她在教堂受過祝福的，希望她們平安。
洛嵐接過盒子，從書包裡拿出一個紙包，拆開，是一條披肩。藏藍色的底子，邊上繡著暗紋，是她特意挑的料子，艾瑪最喜歡的顏色，店裡最好的裁縫做的。艾瑪接過去，摸了一下料子，眼眶又紅了。
艾米麗送的是一個粉彩花瓶，是她媽媽的收藏品之一，用報紙裹了好幾層。拆開的時候紙屑掉了一地，艾米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艾瑪說很好看，她會帶回國的。
國文課的老教授也退休了。年紀大了，站一節課都吃力，校長勸了好幾次，這回終於點頭了。最後一節課，他講完最後一段課文，合上書，說了一句“諸位珍重”，轉身走了。教室裡安靜了很久。
新來的老師都是留洋回來的，年輕，有熱情，上課不講老一套，帶著學生讀新書、討論新思想。整個學校的氛圍跟去年不一樣了，更有朝氣，也更開明瞭。
原來的老師裡，只有數學老師賙濟民留下來了。他年紀不大，但在這批新老師裡算有經驗的，校長讓他做了年級組長，帶著那些年輕人一塊兒幹。私底下有人說，校長是在培養接班人。
時局一天比一天緊。
東北要打仗的訊息，滬上也有耳聞。報紙上的標題一天比一天大，字一天比一天黑。茶餘飯後，人人都在說，但誰也說不清楚。有人說日本人早晚要動手，有人說打不起來，還有人說就算打起來也打不到滬上。
各地軍閥都在招兵買馬。沈大帥也沒閒著，擴軍收編，把滬上能攏的民間勢力都攏了一遍。
杜老闆就是這時候歸順的。
沈家齊給了他一個少將參議的頭銜，虛銜，沒兵權，不帶兵，但有了這個身份，在滬上做事方便多了。杜老闆原本是各方拉攏的物件，洋人、軍閥、青幫，誰也不得罪。日本人那件事之後，他徹底斷了搖擺的念頭。東三省危在旦夕，滬上未必永遠太平。該站隊了。
現在的杜老闆，和洛敬山一樣，都是沈大帥背後的勢力。
洛敬山和洛硯舟最近天天泡在工廠裡。合同危機雖然過去了，但洛硯舟不敢再大意，事事都要親自盯著。洛敬山也不催他回來，由著他在廠裡忙，偶爾點撥幾句細節。
洛硯承每天早出晚歸，跟顧先生在外交部忙些什麼，家裡沒人知道。
週末，天氣晴好。
洛嵐讓廚房做了幾樣點心，裝進食盒。又切了些水果，用油紙包好。還讓拾歡裝了幾道洛硯廷愛吃的菜，用飯盒一層一層碼好。
拾歡幫她把食盒提到門口，洛嵐接過來，自己拎著。
老吳己經把車停在門口了，把鑰匙遞給她。他現在習慣了，西小姐說要出門，從來不問去哪兒。
洛嵐上了車，發動引擎。
軍校門口還是老樣子。灰磚牆，鐵門，門衛室的小窗戶開著，裡面坐著一個老大爺，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
洛嵐下了車，提著食盒走到視窗。
“您好，我找洛硯廷，飛行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