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西章 全家福
年初三。
洛敬山帶著洛硯承出了門，後車廂裡擱著兩壇紹興黃酒、一盒上好的龍井、兩匹杭綢，用紅紙裹著。
車子穿過法租界，在沈家門口停下來。
沈家齊穿著軍裝，在客廳裡等他們。屋子裡炭火燒得足，桌上擺著瓜子花生。
“沈師長。”洛敬山拱了拱手。
“敬山兄客氣了。”沈家齊迎上來，握了手，又看向洛硯承，“這是硯承吧，好久不見。”
“沈叔。”洛硯承頷首。
三人坐下來。沈家齊親手倒了茶，看了洛硯承一眼：“硯承現在在哪裡做事？”
“跟著劉伯通劉司令，在北平。”
沈家齊端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上次家裡的事，還多虧劉司令提醒。你替我謝謝他。”
洛硯承點頭：“劉司令也託我跟您問好。”
沈家齊端茶喝了一口。劉伯通比他小兩輪，可軍銜壓他一頭。軍委那邊的說法是，人家在戰區，集團軍人數擺在那裡。說得過去。但他沈家齊從軍這些年，哪一步不是拿命換的。
不過那一條情報，確實救了他的命。他能活著坐在這裡，有劉伯通一份功勞。
洛敬山見場面安靜了一瞬，把話頭接過去：“沈師長，今天來還有一件事想打聽。我家老三硯廷，軍校那邊說過了年就派任務，您知道具體是什麼任務嗎？”
沈家齊放下茶杯，語氣從容：“戰鬥機模擬訓練，在基地那邊，不是上前線。敬山兄放心，我不會派硯廷去危險的地方。”
洛敬山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但他心裡那根弦沒有徹底放下來——模擬訓練，說到底還是跟打仗有關。日本人打過來是遲早的事。滬上這地方，早晚也要捲進去。
好在洛家在法租界。
又坐了一刻鐘，聊了些時局上的事，洛敬山看了看牆上的鐘，站起來：“沈師長，今天就不多打擾了。家裡老太太張羅著拍全家福，催得緊，我們先走一步。”
沈家齊起身送客：“有空常來坐。”
洛敬山和洛硯承出了沈家大門，首接去了滬上最有名的照相館。
老太太己經在了，換了件墨綠色暗紋襖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照相館的木椅上，面前擺著幾盆假花。旁邊站著洛硯舟和洛硯廷，洛嵐也在。
照相館裡光線偏暗，頂上開著兩盞大燈，照得人臉白生生的。攝影師是個戴圓眼鏡的中年人，正彎腰跟老太太說：“老太太，您下巴抬一點，對，就這樣。”
洛敬山和洛硯承推門進來。洛硯承一眼就看見了洛嵐——她今天穿了一件豆沙粉暗紋長旗袍，外面罩著奶白毛絨斗篷披肩，領口一圈仿狐狸毛滾邊，襯得臉小了一圈。頭髮鬆鬆盤在腦後，別了一根珍珠簪子，耳垂上兩粒小米珠。
“妹妹今天怎麼這麼好看。”洛硯廷湊過去，“多拍幾張單人照吧。”
洛嵐瞥了他一眼：“我哪天不好看了？”
洛硯舟在旁邊笑了，推了推金絲眼鏡：“妹妹哪天都好看。三弟不會說話，你別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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