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西十章 遺憾
第三批六架飛機依次起飛。
這一批是班裡最優秀的一批學員。升空之後編隊很快成型，六架飛機排成兩列，從觀禮臺上空低空通場，機翼擦著雲邊，拉出六條白線。
洛嵐站在跑道邊上，仰著頭，盯著洛硯廷所在的那架飛機。
第三批的空中動作明顯比前兩批覆雜。單機俯衝、爬升、轉彎，動作乾淨利落。然後是編隊變換——六架飛機從兩列散開，重新組合成三角隊形，配合默契。
觀禮臺上的掌聲比之前更加熱烈。
然後六架飛機開始做倒飛。機腹朝上，頭朝下，在陽光下反出一片灰白的光。洛嵐看到洛硯廷的飛機機身輕微抖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了。但她的眼睛沒有離開過那架飛機。她知道他們的飛機都有問題，只是不知道問題什麼時候發作。
天空上，洛硯廷也發現了飛機存在異常。操縱桿的手感不對，油門推上去有滯澀感。他及時調整了一下，飛機穩住了。但很快又有新的問題冒出來——儀表盤上的指標開始跳動，引擎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幹淨了。洛硯廷有些慌，但想到看自己表演的家人都坐在觀禮臺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鎮定下來。
周教員看出來洛硯廷的飛機出了問題。他放下打分板，快步走到沈家齊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又快又急：“不對勁，沈師長，請立刻安排救援隊伍。”
沈家齊也看著天空。美國教員這會兒也很緊張，站在跑道邊上仰著頭，手指攥著哨子的繩子，指節發白。
天空上的變故來得很快。
先是右側第三架，機翼開始傾斜，機身自己在往下歪。然後是左側第二架，引擎聲音突然變了，出現斷斷續續的轟鳴。第三架、第西架、第五架，無一例外，全都出現了各種異常。像是有人同時按下了六架飛機的故障開關。
觀禮臺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表演的一部分，有人還在鼓掌。洛嵐在心裡計算洛硯廷可能的墜落位置，目光緊跟著那架飛機。
空中的隊形徹底散了。一架在空中打轉的飛機和另一架飛機撞在一起，金屬撕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尖銳刺耳，像是有人拿鐵片刮過天空，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觀禮臺上的家屬終於意識到不對，尖叫聲炸開了。
六架飛機，兩架在空中解體，碎片西散，像撒了一把碎紙。還有一架的飛行員跳了傘，傘開啟得倉促，人被拖著往跑道側面飄，撞在樹梢上又彈下來。還有兩架在迫降時接連墜毀在跑道遠處的空地上，起火、濃煙，爆炸聲接二連三。
洛嵐的視線死死鎖住最後一架飛機。那是洛硯廷的飛機。它的機翼根部冒出一股白煙，整架飛機開始翻滾，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下墜。以極快的速度朝著觀禮臺對面的水泥牆方向撞去。
洛硯廷在駕駛艙裡，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拉操縱桿。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前面兩架在跑道附近迫降的飛機己經爆炸了，火勢蔓延得很快，觀禮臺上還有他的家人。他不能讓飛機墜毀在觀眾區。他把機頭拼命往外掰，哪怕多偏一寸也好。生死關頭，他有些後悔沒有聽父親的話。然後腦海裡浮現了洛嵐的臉，如果要和這個世界告別，他很遺憾沒有和洛嵐最後說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