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殿內終於傳來一聲微弱的啼哭,接生嬤嬤跌跌撞撞跑出來報喜:“皇上!皇上!馬佳庶妃誕下一位阿哥!是六阿哥!”
本該是天大的喜事,可廊下的康熙卻沒有半分喜色,只是抬了抬眼,聲音冷得像冰:“孩子如何?”
接生嬤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最後還是領頭的太醫上前,跪倒在地,聲音沉重地回稟:“回皇上,六阿哥早產,先天不足,五臟六腑都極虛弱,微臣們……微臣們盡力了,這孩子,怕是活不過週歲。”
五個字,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最後一點希望。
康熙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經沒有任何波瀾。
他不是沒有經歷過喪子之痛,賽音察渾的夭折還歷歷在目,如今又來一個註定活不長的孩子,他心裡早己麻木,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溫情都捨不得投入。他見過太多剛出生就夭折的皇嗣,也明白後宮子嗣的艱難,對這個一開始就被判了死刑的孩子,他連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可誰也沒想到,這個孩子走得,比所有人預料的還要快。
出生僅僅一個時辰,那微弱的啼哭就徹底消失在了殿內。
六阿哥,終究是沒能熬過先天不足的苦楚,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人世。
訊息傳出來時,馬佳庶妃還在產後的昏迷之中,渾身脫力,昏昏沉沉,連孩子的模樣都沒看清。康熙沉默良久,揮了揮手,淡淡開口:“賜名長華,按規矩葬了吧。”
沒有追封,沒有厚葬,甚至沒有多餘的儀式,一個剛出生就夭折的皇子,就這麼被草草送走,連一絲痕跡都沒能留下。
等到馬佳庶妃終於從昏迷中醒來,掙扎著想要看自己的孩子時,聽到的卻是六阿哥己經夭折的訊息。
那一刻,這個剛剛失去長子、又痛失幼子的女人,徹底崩潰了。
她躺在榻上,披頭散髮,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啞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一聲聲壓抑的嗚咽,聽得殿內的宮女太監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失去過孩子的嬪妃們,紛紛前來探望,人人臉上都帶著同情與唏噓。張庶妃、兆佳庶妃都曾有過夭折的孩兒,最懂這種剜心之痛,看著馬佳庶妃的模樣,一個個感同身受,陪著掉淚,輕聲安慰。
中宮赫舍裡皇后,也拖著沉重的孕肚親自來了。
皇后本就懷得艱難,胎相一首不穩,太醫再三叮囑要靜養,不可勞心勞力。可她身為中宮,主理六宮,面對嬪妃失子,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前來安撫。她坐在馬佳庶妃的榻邊,溫聲細語地勸慰,伸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氣真誠又溫柔,沒有半分皇后的架子。
馬佳庶妃心裡是感激的,她知道皇后賢良淑德,待後宮眾人一向寬厚,這份安慰,是真心實意的。
可當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皇后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時,心底的感激,瞬間被一股難以抑制的嫉妒與不甘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