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駐代宮的第三日,竇漪房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周亞夫似乎對她們五位家人子格外“關照”,每日都會派人前來檢視,有時甚至會親自前來,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句句都在試探。
這日午後,竇漪房正坐在院中看書,糰子突然提醒:“宿主,小心,周亞夫要動手試探你們了,他懷疑你們之中有呂太后的細作。”
竇漪房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合上書,抬眼望去,只見周亞夫帶著幾名侍衛,神色冷峻地走進院落,身後還跟著幾個端著水桶的宮人。“近日宮中天乾物燥,恐有火災隱患,今日便演練一番,看看各位姑娘的應變能力。”周亞夫語氣平淡,眼神卻掃過每個人的臉,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竇漪房心中瞭然,這哪裡是什麼火災演練,分明是周亞夫的試探。他故意製造混亂,就是要看誰慌亂失措,誰神色異常,從而找出隱藏在其中的細作。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周亞夫身邊的侍衛突然點燃了院角的柴堆,火焰瞬間竄起,濃煙滾滾,藉著風勢,迅速向房屋蔓延。院中的宮人嚇得尖叫起來,紛紛西處逃竄,姜姒和墨玉臉色慘白,慌得手足無措,轉身就想往門外跑。錦瑟更是嚇得渾身發抖,連腳步都邁不穩,眼看就要被濃煙嗆到。
唯有竇漪房,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她記得糰子之前給她的提示,若是遇到火災,切勿慌亂,先找到安全的逃生通道,用溼毛巾捂住口鼻,低姿前行。她迅速轉身走進房間,拿起桌上的布巾,蘸溼後捂住口鼻,又順手拉過身邊驚慌失措的錦瑟,低聲道:“別慌,跟著我,低著身子,從後門走。”
錦瑟被竇漪房的鎮定感染,稍稍安定下來,緊緊跟著她,低著身子,順著牆角,一步步向後門走去。火焰越來越大,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睛,竇漪房憑藉著糰子提示的路線,穩穩地帶著錦瑟走出了著火的院落,來到了安全的地方。
周亞夫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卻又很快掩飾過去。他原本以為,這五位家人子都是養尊處優的女子,遇到火災必定會驚慌失措,沒想到竇漪房竟如此鎮定,還能出手相助錦瑟,這份沉穩,絕非普通家人子所能擁有。
“竇姑娘倒是鎮定。”周亞夫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面對大火,竟能如此從容,還能顧及他人,實在難得。”
竇漪房屈膝行禮,語氣謙遜:“將軍過獎了,奴婢只是記得小時候曾遇過火災,僥倖知道一些逃生之法,不敢稱鎮定。錦瑟姑娘膽小,奴婢只是順手幫了一把而己。”她刻意弱化自己的能力,將一切歸於“僥倖”,避免引起周亞夫的懷疑。
周亞夫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問,轉身吩咐侍衛滅火,又命人將姜姒和墨玉扶過來,語氣冷淡地訓斥了幾句,便帶著侍衛離開了。
待周亞夫走後,錦瑟才鬆了一口氣,拉著竇漪房的手,滿臉感激:“漪房姐姐,今日多虧了你,若是沒有你,我恐怕就要被燒死在裡面了。”
竇漪房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舉手之勞而己,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往後在代宮,凡事都要小心,不可再如此慌亂了,否則,很容易惹來禍事。”她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警示,錦瑟心地單純,毫無心機,若是不小心,很容易成為別人的棋子。
錦瑟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愧疚:“我知道了,漪房姐姐,以後我一定聽你的,不再魯莽行事。”
竇漪房看著她單純的模樣,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她知道,錦瑟並非細作,只是一個思念家鄉、渴望安穩的普通女子,可在這波譎雲詭的代宮,單純,往往是最致命的弱點。
回到房間,竇漪房才感覺到後背己經被汗水浸溼。糰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宿主,你剛才做得很好,既沒有暴露自己,又贏得了周亞夫的一絲關注,還拉攏了錦瑟,一舉三得。不過,周亞夫肯定不會就此罷休,接下來,他還會繼續試探你,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火災試探過後,周亞夫雖未再明著試探,卻依舊暗中留意著五位家人子的一舉一動。竇漪房每日依舊保持著低調沉穩的模樣,平日裡除了在院中看書、刺繡,便是偶爾與錦瑟說說話,從不主動招惹是非,也不與其他家人子過多往來,漸漸避開了周亞夫的視線。
可錦瑟,卻始終無法安下心來。她本是趙國人,被迫入選家人子,又被呂太后賞賜到代國,心中滿是對家鄉的思念,日夜寢食難安。日子久了,這份思念漸漸變成了絕望,她開始怨恨呂太后,怨恨命運的不公,甚至生出了叛亂之心——她想勾結呂氏殘餘勢力,擾亂代國,趁機逃回趙國。
這日夜裡,竇漪房正準備歇息,糰子突然急促地提醒:“宿主,不好了,錦瑟勾結了呂氏的殘餘勢力,打算在三日後發動叛亂,趁機逃回趙國,你快想辦法阻止,否則,一旦叛亂髮生,你也會受到牽連。”
竇漪房心中一震,萬萬沒有想到,看似柔弱單純的錦瑟,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她知道,錦瑟本性不壞,只是被思念衝昏了頭腦,若是真的發動叛亂,不僅她自己會死無葬身之地,還會牽連到自己,甚至影響到劉恆的計劃。
“糰子,有沒有辦法知道錦瑟和呂氏殘餘勢力的聯絡方式,以及他們叛亂的具體計劃?”竇漪房在心中急切地問道。
“有的,宿主。”糰子很快回應,“錦瑟會在明日清晨,趁著去城外採買的機會,與呂氏殘餘勢力的人接頭,傳遞叛亂的具體時間和地點。他們計劃在三日後的夜裡,趁著代宮守衛鬆懈,發動叛亂,劫持薄姬太后,然後趁機逃回趙國。”
竇漪房皺了皺眉,心中迅速盤算起來。若是首接揭發錦瑟,一來顯得自己過於敏銳,容易引起周亞夫和劉恆的懷疑;二來,錦瑟本性不壞,她也不想趕盡殺絕。最好的辦法,便是暗中化解這場叛亂,既不讓錦瑟釀成大錯,也不讓自己受到牽連。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竇漪房便藉口身體不適,讓宮人去請周亞夫前來,說是有要事稟報。周亞夫接到訊息後,很快便來了,神色依舊冷峻:“竇姑娘找本將軍,有什麼要事?”
竇漪房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對周亞夫說:“將軍,奴婢有一事稟報,事關代國安危,奴婢不敢隱瞞。錦瑟姑娘思念家鄉趙國,心中不滿,暗中勾結了呂氏的殘餘勢力,打算在三日後的夜裡發動叛亂,劫持太后,趁機逃回趙國。明日清晨,她會趁著去城外採買的機會,與那些人接頭,傳遞叛亂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