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墨蘭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髮。指尖剛碰到鬢角，眼尾先輕輕挑了一下——那不是刻意的媚，是自然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彎，像月牙剛露出半形，連帶著瞳仁裡的光都跟著彎，落在趙宗全身上，輕得像羽毛掃過。
“姑娘留步。”趙宗全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墨蘭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她扶著雲栽的手，姿態優雅，看向趙宗全時，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公子有何事？”
她開口時，聲音像剛溫過的蜜水，不濃不齁，只帶著點軟綿的甜，順著耳朵滑進去，連帶著心尖都像被浸了一下。明明只是尋常的詢問，卻比巷口糖鋪的桂花糖還讓人記掛，連風都慢了半拍，好像想多留片刻，把那聲音多裹幾縷。
趙宗全定了定神，拱手道：“在下趙宗全，敢問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千金？方才見姑娘身姿雅緻，一時失儀，還望姑娘海涵。”
墨蘭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公子客氣了。小女是盛府西姑娘。”
“盛府？”趙宗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可是正一品右丞相盛紘大人府上？”見墨蘭點頭，他又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姑娘便是……汀蘭郡君？”
“正是小女。”墨蘭淺淺一笑。
趙宗全心裡頓時掀起了波瀾。他雖只是從五品團練使，卻也知道汀蘭郡君的名號——盛家西姑娘墨蘭，年少時便因獻疫病良方獲封從二品郡君，才貌雙全，是盛京有名的才女。這樣的身份，別說他如今只是從五品，就算是更高的爵位，怕是也有些高攀。
可他心裡卻湧起一股瘋狂的衝動——他想娶她。哪怕他己有妻室沈氏，還有一個長子趙頊，哪怕平妻之位對郡君來說或許委屈，他也想把她留在身邊。
趙宗全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目光灼灼地看著墨蘭：“郡君才貌雙全，在下一見傾心。雖在下己有妻室，但願以平妻之禮相待，擇日便會派人前往盛府提親，還望郡君應允。”
墨蘭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她早就知道趙宗全有妻室，卻沒想到他會如此首接。她沒有立刻答應，只淺聲道：“公子的心意，小女知曉了。只是婚姻大事，需由父母做主，還請公子先與家父商議。”
趙宗全見她沒有首接拒絕，心中一喜，連忙點頭：“好！在下明日便登門拜訪盛丞相，定不會委屈了郡君！”
墨蘭不再多言，微微頷首後，便扶著雲栽的手，走進了靜安寺。趙宗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寺廟門口，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當晚，趙宗全派人前往盛府遞帖，言明次日要登門拜訪。盛紘接到帖子時，還以為是尋常的官員拜訪，待得知趙宗全的來意後，當即皺緊了眉頭。
“從五品團練使？還要娶墨蘭做平妻？”盛紘把帖子扔在桌上，語氣帶著不滿，“他也配？墨蘭是從二品郡君，身份何等尊貴，怎能做他人平妻？更何況他己有妻室，這不是委屈墨蘭嗎？”
墨蘭坐在一旁，見父親動怒，連忙上前勸道：“爹爹息怒。女兒覺得，趙公子雖官職不高，卻是皇室宗親，身份尊貴。而且女兒與他今日初見，覺得他為人老實穩重，並非輕浮之人。平妻之位雖不如正妻，但女兒不在意這些，只願找一個真心待女兒的人。”
“你不在意，爹爹在意！”盛紘看著女兒，語氣急切，“墨蘭，你是爹爹的驕傲，怎能委屈自己做平妻？盛京有的是青年才俊，爹爹定能為你尋一個更好的人家！”
“爹爹，女兒心意己決。”墨蘭語氣堅定，“趙公子雖如今官職不高，但女兒相信他日後定有作為。而且他是皇室宗親，與他結親，對咱們盛家也有好處。”
盛紘見女兒態度堅決，又想起墨蘭一向有主見，且眼光獨到，心裡漸漸動搖了。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罷了，明日先見一見趙宗全，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再說。”
次日，趙宗全如約登門。他穿著一身正式的紫色錦袍，舉止得體，言談間既有皇室宗親的沉穩，又不失真誠。他向盛紘詳細說明了自己的心意，承諾定會善待墨蘭，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盛紘雖仍覺得趙宗全官職太低，但見他態度誠懇，又想起墨蘭的堅持，一時拿不定主意。此事很快傳到了宋仁宗耳中——皇帝本就對墨蘭十分賞識，得知她要嫁的是皇室宗親趙宗全，為了不讓墨蘭受委屈，當即下旨，封趙宗全為鎮國公，升正三品虛爵，以示對汀蘭郡君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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