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微晚見安陵容背過身去,肩頭還輕輕聳動著,分明是被那句“乾孃”逗得紅了臉,眼底卻藏不住暖意。她忍著笑揚聲吩咐殿外的宮女:“去小廚房把昨兒新做的‘翡翠涼糕’和‘玫瑰定勝糕’端兩碟來,再溫一壺酸梅湯,要冰鎮過的。”
窗外的蟬鳴正烈,七月的暑氣蒸騰著穿過雕花窗欞,殿內的冰盆裡浮著幾片新鮮荷葉,倒也添了幾分涼意。安陵容聽見點心名,耳朵尖微微泛紅,卻還是沒回過身,只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姐姐明知我愛吃這些,偏要拿吃食哄人。”
富察微晚扶著腰慢慢起身,腹中胎兒像是聽懂了似的,輕輕踢了她一下,引得她低低笑出聲:“你看,連孩子都替你著急了。這翡翠涼糕是用新採的綠豆磨了粉,拌了冰糖水蒸的,裡頭還裹了層椰蓉,涼絲絲的正解暑;那玫瑰定勝糕是小廚房的張嬤嬤特意為你做的,她說你上次誇她做的糕子裡的玫瑰醬最香,這次特意多放了兩勺,還在糕面上點了胭脂紅的花紋,瞧著就喜慶。”
正說著,宮女己經端著食盒進來,青玉碟裡的涼糕透著淡淡的綠色,裹著的椰蓉像落了層細雪;定勝糕則是粉白相間,一朵朵玫瑰花紋栩栩如生,還沒湊近,就聞到清甜的玫瑰香混著米香飄過來。安陵容終究抵不過誘惑,悄悄轉過身,目光落在碟子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富察微晚示意宮女把點心放在窗邊的小几上,又讓她退了出去,殿內只剩她們二人。她拉著安陵容在榻邊坐下,親自夾了塊翡翠涼糕遞到她嘴邊:“嚐嚐?張嬤嬤說這綠豆是今早從御膳房特供的新糧裡挑的,磨出來的粉細得像霧,一點渣子都沒有。”
安陵容咬了一小口,涼糕在舌尖化開,綠豆的清爽混著椰蓉的醇厚,甜而不膩,暑氣彷彿都消了大半。她含著糕點含糊道:“確實比上次的更細滑些……”話音未落,又被富察微晚塞了塊定勝糕,玫瑰的馥郁瞬間漫開,帶著微微的酸意,正好中和了甜膩。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富察微晚笑著遞過酸梅湯,“剛從冰窖裡取的冰塊鎮的,喝一口解解膩。”
安陵容接過玉碗,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她望著富察微晚溫和的眉眼,忽然放下碗,輕聲道:“姐姐,方才說的侍寢的事,我想好了,就按你說的,走明媚大方的路子。”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以前總想著藏拙,可如今看著姐姐和腹中的孩子,我覺得該爭一爭了。至少不能讓旁人欺負到姐姐頭上。”
富察微晚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她輕聲道:“陵容,委屈你了。”她知道安陵容性子素來敏感怯懦,讓她故作明媚去討皇上歡心,無異於逼著她做不擅長的事。
“不委屈。”安陵容搖搖頭,眼底閃著堅定的光,“只要能護著姐姐和孩子,這點事算什麼。況且……”她低下頭,聲音輕了些,“皇上若是能多看我幾眼,或許也能多顧著姐姐幾分。”
富察微晚心中一暖,正想說些什麼,腹中的胎兒又動了一下,這次力道更明顯些,像是在回應她們的話。她笑著把安陵容的手重新按在自己小腹上:“你看,他又動了,許是在謝你呢。”
安陵容的手被那小小的胎動輕輕撞了一下,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柔軟,她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低聲道:“小傢伙倒是活潑。”她抬眼看向富察微晚,“姐姐放心,我定會好好準備。只是……我不太會那些明媚的樣子,怕是要鬧笑話。”
“哪有什麼會不會的,”富察微晚笑道,“你本就有你的好,只是以前藏得太深了。皇上見慣了宮中女子或端莊或嬌媚,偶爾換個清新明媚的,說不定更合他心意。你只需放寬心,像平日裡跟我說話這般自在就好,不必刻意討好,反而顯得做作。”
她想了想,又道:“明日我讓繡坊送幾匹亮色的料子來,鵝黃、水綠、淺粉都好,做幾身素雅些的衣裳,襯得你氣色好。再讓宮女給你梳個簡單些的髮髻,不用插太多珠釵,一支玉簪,幾朵新鮮的珠花就夠了。你本就生得清秀,這樣打扮起來,定是清爽動人的。”
安陵容聽得認真,點點頭:“都聽姐姐的。”
“還有吃食,”富察微晚又道,“從明日起,你每日多吃些新鮮蔬果,尤其是櫻桃、荔枝這些紅潤的果子,養得氣色好了,看著自然明媚。小廚房那邊我己經吩咐了,每日給你送一碟‘蓮蓉酥’,那點心用蓮子磨成蓉,加了蜂蜜,吃了安神,還能讓你氣色更潤些。”
安陵容忍不住笑了:“姐姐連這些都想到了。”
“自然要想到,”富察微晚颳了下她的鼻尖,“你可是我孩子的乾孃,若是氣色不好,豈不是讓人笑話我這個做姐姐的不會照顧人?”
安陵容被她逗得紅了臉,又拿起一塊定勝糕塞進嘴裡,含糊道:“那我可要多吃些,免得丟了姐姐的臉。”
兩人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剪秋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純淑嬪娘娘,皇后娘娘那邊派人來了,說身子有些不適,想請您過去坐坐。”
富察微晚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不動聲色地與安陵容交換了個眼神,緩緩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她扶著宮女的手站起身,對安陵容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剩下的點心你慢慢吃,酸梅湯不夠再讓她們添。”
安陵容點點頭:“姐姐去吧,路上小心。”
富察微晚跟著皇后的宮女往景仁宮去,左邊跟著青黛右邊跟著青禾,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夏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她卻覺得心頭有些發沉。皇后這幾日身子越發虛弱,太醫總說是高齡懷孕的緣故,可她心裡清楚,那“前朝秘藥”的藥性正在慢慢發作。她故意讓皇后的飲食裡混入些不易察覺的藥材,既能讓她身體日漸虛弱,又查不出明顯的毒跡,只會讓人以為是孕期體虛。
只是沒想到皇后竟會主動召她過去,難道是察覺到了什麼?富察微晚定了定神,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腳下的步子卻穩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