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桌上的賬本,看著“玲瓏閣”和“百味居”的盈利,嘴角露出一抹淺笑。有了錢,有了孩子,再加上胤禛的寵愛,就算宜修來了,她也有底氣和她鬥一鬥。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的裙襬上,暖融融的。李靜言輕輕撫摸著小腹,在心裡默唸:弘昐,這一世,額娘一定會護住你,護住咱們一家人。
康熙三十三年的暮春,總愛纏纏綿綿落些細雨。西貝勒府的青石板路被雨打溼,泛著溫潤的光,連空氣裡都飄著股潮溼的草木香。可這清雅的景緻,卻沒能撫平臨風居里的焦躁——宋嫣然手裡的青瓷茶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片混著茶水濺了一地,連她藕荷色裙襬都沾了大片茶漬。
“憑什麼?”她聲音發顫,眼圈紅得厲害,手指死死攥著帕子,指節泛白,“她李靜言剛進府多久?不過兩個月,剛侍寢就懷了孕,這府裡的福氣是都攥在她手裡了?”
貼身丫鬟春桃嚇得連忙跪下身撿碎片,頭也不敢抬:“格格您彆氣,仔細傷了身子。貝勒爺心裡還是有您的,前兒個不還特意讓人送了支赤金嵌珠的步搖來嗎?”
“步搖?”宋嫣然冷笑一聲,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那算什麼?他現在滿心都是李靜言肚子裡的孩子!我生大格格的時候,難產三天三夜,他在哪兒?他連我院子的門都沒踏進來過!如今李靜言懷了孕,他倒好,又是加人手又是賞補品,生怕委屈了她!”
春桃撿碎片的手頓了頓,心裡也替自家主子委屈。自從去年大格格早夭,貝勒爺就很少來臨風居了。就算偶爾過來,也只是坐半盞茶的功夫,從不留宿。宋嫣然今年十九歲,在京中貴女裡己是“大齡”,若是再沒子嗣,往後在府裡的日子只會更難。
“格格,”春桃小聲勸道,“或許……李格格只是運氣好?府裡都說她性子軟,連詩詞都念不全,是個沒心思的……”
“沒心思?”宋嫣然猛地拔高聲音,又很快壓低,怕被外人聽見,“沒心思能剛進府就懷上孩子?沒心思能讓貝勒爺天天往她清幽堂跑?春桃,你去打聽打聽,她平時都吃些什麼、用些什麼,有沒有什麼調理身體的方子!我就不信,她真的只是‘運氣好’!”
春桃連忙應下,心裡卻有些發怵——李格格如今正是得寵的時候,貿然打聽她的事,若是被發現了,怕是會惹禍上身。可看著宋嫣然眼底的不甘與急切,她終究還是咬咬牙,轉身悄悄出了院子。
宋嫣然看著春桃的背影,緩緩走到窗邊。窗外的海棠花被雨打落了不少,蔫蔫地垂著,像極了她此刻的心境。她伸手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曾孕育過一個小小的生命,可最終卻沒能留住。若是大格格還在,若是她能再懷一個孩子,貝勒爺會不會對她好一點?會不會不再像現在這樣,把她當成透明人?
而此刻的海棠院,卻是另一番景象。齊月賓正坐在窗前,手裡捧著本《詩經》,目光卻沒落在書頁上,反而望著窗外的雨簾出神。貼身丫鬟畫屏端著剛溫好的茶進來,見她這模樣,忍不住開口:“格格,您都對著雨看半個時辰了,是在想李格格懷孕的事嗎?”
齊月賓回過神,輕輕合上書本,指尖摩挲著封面的燙金紋路:“是在想。你不覺得奇怪嗎?李格格剛進府兩個月,剛侍寢就懷了孕,這運氣也太好了些。”
“府裡都說李格格是個笨蛋美人,性子軟,好相與得很,或許真的只是運氣好?”畫屏把茶盞放在桌上,輕聲說道。
“笨不笨,不是看表面的。”齊月賓端起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眼神清明,“你沒發現嗎?貝勒爺最近去清幽堂的次數越來越多,連帶著賞賜都比以前豐厚。而且她進府這麼久,從沒跟誰紅過臉,連對底下的丫鬟都和和氣氣的,這可不是‘笨’能做到的。”她頓了頓,又說,“不過……現在府裡冷清得很,福晉還沒進府,我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若是能和她交好,往後也有個伴兒,總比一個人悶在院子裡強。”
畫屏眼睛一亮:“格格說得是!那咱們要不要送點東西過去賀喜?這樣也顯得咱們有誠意。”
“當然要送。”齊月賓放下茶盞,起身走到妝臺前,開啟一個紅木匣子。匣子裡整齊碼著不少補品,她從中取出一盒用錦緞包裹的人參,入手沉甸甸的:“這是我阿瑪去年從長白山帶回來的老山參,年份足有二十年,最是補身子的。你再去藥鋪抓些安胎的藥材,杜仲、菟絲子、阿膠都要最好的,另外把我那盒珍珠粉也帶上——孕婦用這個敷臉,能養氣色。”
畫屏連忙應下,轉身去準備。齊月賓看著匣子裡剩下的補品,眼底閃過一絲期待——她進府快一年了,肚子一首沒動靜,太醫說她身子虛,需要慢慢調理。若是能和李靜言處好關係,說不定還能從她那裡討些調理身體的法子。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太陽終於露出頭來。清幽堂剛灑掃乾淨,就聽見院外傳來太監的唱喏聲——宮裡的賞賜到了。
李靜言剛起身,正由青黛伺候著梳洗,聞言連忙迎了出去。只見幾個太監抬著幾個紅漆木箱,為首的太監捧著明黃色的聖旨,臉上堆著笑:“李格格接旨——皇上口諭,賞西貝勒府李格格赤金嵌紅寶手鐲一對、翡翠玉佩一枚、杭綢十匹、人參五斤、南珠一匣,欽此!”
李靜言連忙跪下接旨,心裡卻並不意外。康熙如今正盼著皇子們開枝散葉,尤其是胤禛,成婚兩年還沒子嗣,這次她懷孕,康熙自然會格外賞賜。
送走宮裡的太監,胤禛的賞賜也到了,比宮裡的還要豐厚:不僅有一支羊脂玉茉莉小簪,簪頭的茉莉花瓣雕得栩栩如生,還嵌著細小的珍珠;還有一匹天青色的雲錦,料子光滑細膩,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更別說那些名貴的補品——長白山的老參、東阿的阿膠、深海的海參,滿滿當當堆了半個屋子。
青黛看著這些賞賜,笑得合不攏嘴:“格格,您真是好福氣!貝勒爺對您也太好了!”
李靜言笑著搖搖頭,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那支羊脂玉簪看了看。這支簪子,是她前幾天隨口提了一句“茉莉好看”,沒想到胤禛竟然記在了心裡。不得不說,十七歲的胤禛,還帶著少年人的首白與熱情,這份寵愛,倒也有幾分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