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捲著廊下紫藤花的香氣,悄悄溜進長春宮的窗欞,富察琅嬅正臨窗翻看賬本,指尖劃過“南府”二字時,門外傳來侍女低低的通報聲:“皇后娘娘,聽說南府的白姑娘被皇上寵幸了,今日己封為白答應,訊息在各宮都傳開了。”
琅嬅握著賬本的手頓了頓,墨玉般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她緩緩合上賬本,指尖在封皮的纏枝蓮紋上輕輕摩挲,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這白蕊姬,太后安插在南府這麼久,如今終於入了宮,倒真是個藏不住的“小琵琶精”。
三日後的請安時辰,鍾粹宮偏殿裡茶香嫋嫋。白蕊姬穿著一身水粉色宮裝,鬢邊插著支小巧的珍珠簪,正拘謹地坐在末位,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琅嬅端著茶盞,目光掃過她略顯侷促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待侍女為白蕊姬續茶時,琅嬅狀似無意地抬手拂過茶盤,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藥丸便悄無聲息地落進了那杯溫熱的雨前龍井裡,瞬間融化不見。
“白答應初入宮,怕是還不適應宮裡的規矩,”琅嬅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得聽不出半分異樣,“這杯茶你多喝點,溫潤養人,對你身子好。”
白蕊姬連忙起身謝恩,雙手捧著茶盞一飲而盡,全然沒察覺皇后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深意。而坐在不遠處的青櫻與金玉妍,臉色卻都沉了幾分。青櫻握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帕角被她捏得發皺——自白蕊姬入宮,皇上連續三日都翻了她的綠頭牌,原本該她侍寢的日子,全被這突然冒出來的琵琶精佔了去。金玉妍則悄悄轉動著腕間的玉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與警惕,她原本還想著趁這段時間多黏著皇上,早日懷上龍裔,如今倒好,平白多了個搶恩寵的對手。
不過半月,啟祥宮便傳出了好訊息——嘉嬪金玉妍診出了兩個月身孕。弘曆接到奏報時,正在養心殿批閱奏摺,當即放下硃筆,快步趕往儲秀宮。看著金玉妍靠在軟枕上,手輕輕護著小腹的模樣,弘曆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握著她的手連連道:“好,好!你可得好好養著,朕盼著這個孩子呢!”訊息傳開,後宮嬪妃們或羨慕或嫉妒,唯有琅嬅聽到時,只是淡淡吩咐侍女:“給嘉嬪送些安胎的補品過去,按規矩辦。”
誰料不過十日,延禧宮又傳來喜訊——青櫻診出了一個月身孕。弘曆更是喜不自勝,連著兩日都在延禧宮過夜,還特意賞了青櫻不少珍寶。這下,後宮徹底熱鬧起來,人人都盯著那“登基後第一子”的名頭,連素來沉靜的婉嬪,都開始藉著送湯羹的由頭,頻繁往養心殿走動。
而最讓人意外的,是白蕊姬。就在青櫻懷孕的第三日,她也被診出懷有一個月身孕。弘曆龍顏大悅,當即下旨將白蕊姬由答應晉為玫常在,還特意將永和宮的西配殿收拾出來,讓她搬進去養胎。白蕊姬接到旨意時,激動得眼圈都紅了,連忙跪地謝恩,全然沒注意到,長春宮裡,富察琅嬅正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噙著一抹安心的笑意。
這日海蘭來長春宮給琅嬅請安,剛進門便看見琅嬅正坐在窗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指尖帶著溫柔的摩挲。海蘭心頭一跳,快步走上前,聲音裡滿是驚喜:“姐姐,您……您這是有喜了?”
琅嬅抬眼看向她,笑著點了點頭,聲音放得極柔:“剛診出來不久,才一個月。”
“太好了!”海蘭激動得眼眶都紅了,握著琅嬅的手連連道,“姐姐終於又有身孕了,這下宮裡又多了位小主子!”可話音剛落,她臉上的笑容便淡了幾分,眉頭微微蹙起——嘉嬪懷了兩個月,青櫻和玫常在也各懷了一個月,如今姐姐雖也有了身孕,可前面還有三位嬪妃等著生產,若是她們中有人生下阿哥,尤其是貴子,姐姐的孩子往後怕是要多些波折。
琅嬅見她神色變化,便知她在擔心什麼。她輕輕拍了拍海蘭的手,語氣篤定:“你別擔心,不管前面的姐妹生下的是阿哥還是格格,都影響不到咱們的孩子。”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堅定,“這宮裡的規矩,嫡出始終是嫡出,只要咱們行得正坐得端,誰也動搖不了咱們的位置。”
海蘭點點頭,心裡卻依舊有些不安,只是看著琅嬅從容的模樣,便也把擔憂壓了下去,只想著往後多來長春宮陪陪姐姐,幫她留意著宮裡的動靜。
其實早在潛邸時,琅嬅便為弘曆的身邊人做了安排——她藉著一次太監犯錯的由頭,不動聲色地將弘曆身邊原有的幾個太監調去了別處,轉而把辦事妥帖、心思沉穩的李玉調了過來。如今李玉己是養心殿的總管太監,深得弘曆信任,也始終對琅嬅恭敬有加。
只是近來,琅嬅發現李玉與自己身邊的侍女蓮心走得有些近。那日她在廊下散步,正好看見李玉捧著一碟新鮮的荔枝過來,蓮心接過時,李玉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蓮心的手背,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蓮心紅著臉低下頭,李玉也有些不自在地別過了眼。
晚間,琅嬅喚蓮心到內殿問話。燭火搖曳中,蓮心站在跟前,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眼神有些閃躲。“你跟李玉近來走得頗近,”琅嬅端著茶盞,語氣平靜地開口,“本宮知道你在宮裡日子孤單,只是李玉是皇上身邊的人,你們走得太近,若是被旁人看見了,怕是會生出閒話。”
蓮心身子一顫,連忙跪下道:“皇后娘娘恕罪!李玉公公只是……只是時常給奴婢帶些宮外的小玩意兒,他待奴婢很溫柔,奴婢……奴婢沒有別的心思。”說到最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臉頰卻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琅嬅看著她羞澀又慌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她放下茶盞,輕聲道:“起來吧。李玉雖是太監,卻也是個懂分寸的人。你們若是真心相待,本宮也不攔著,只是切記,萬事要小心,切不可讓其他人發現,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蓮心聞言,驚喜地抬起頭,眼眶都紅了,連忙磕頭謝恩:“謝皇后娘娘!奴婢定當謹記娘娘的話,絕不讓旁人知道!”
琅嬅看著她歡喜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的裙襬上,映出淡淡的花紋。這後宮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湖,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藏著無數的暗流。如今孕事紛湧,人心浮動,她既要護好自己腹中的孩子,也要留意著宮裡的風吹草動,只是這其中的分寸,還需慢慢拿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