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西年的春日，晨光剛漫過長春宮的琉璃瓦，便被窗欞篩成細碎的金斑，落在富察琅嬅素色的緞面上。她正臨窗翻看內務府呈來的份例冊，指尖劃過“重華宮”三字時，忽然頓住——前日去鍾粹宮赴宴，路過重華宮偏殿，分明見婉嬪陳婉茵獨自坐在廊下，手裡攥著六阿哥永璀去年穿舊的小襖，望著上書房的方向出神，眼底的空落像被春風吹皺的池水，漾得人心頭髮軟。
琅嬅放下玉筆，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永璀早過了六歲，按例搬去上書房讀書，重華宮便只剩婉嬪一人，白日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想起系統裡還存著孕女丹，若是悄悄下給婉嬪，讓她再添個孩子，重華宮也能添些人氣。
念頭定了，琅嬅沒聲張。當晚便召來貼身宮女素練，從梳妝盒最底層取出個描金嵌玉的小錦盒，裡面盛著兩粒瑩白的丹丸。“你明日去重華宮，就說本宮賞婉嬪些新制的杏仁膏，把這個悄悄混在膏子裡。”她壓低聲音，指尖捏著錦盒邊緣，目光掃過殿內，確認沒有旁人，“此事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連婉嬪自己，也不必點破。”
素練點頭應下，捧著錦盒退了出去。琅嬅望著窗外的月色，輕輕舒了口氣——婉嬪性子溫吞，在後宮從不爭不搶，若真能兒女雙全，也是件美事。
不過兩三日，琅嬅又想起了鹹福宮的高晞月。高家與富察家交好，高斌在前朝更是忠心耿耿，高晞月入宮這些年，也始終敬她這個皇后，從未有過半分逾越。只是晞月身子弱，常年受寒症困擾，如今膝下只有兩個八歲的公主，雖說公主也是金枝玉葉，可宮裡終究是有阿哥更穩妥些。
這日午後，琅嬅藉著去鹹福宮“賞梅”的由頭，親自去了一趟。高晞月正披著銀狐斗篷坐在窗邊咳嗽，臉色透著幾分蒼白。琅嬅握著她的手，只覺指尖冰涼，心中更定了主意。“妹妹這身子，還是要多補補。”她笑著遞過一個紫檀木匣子，“這裡面是本宮讓太醫院特製的健體丹，每日一顆，溫水送服，對畏寒最是有效。”
等高晞月謝恩接下，琅嬅又趁轉身賞梅的空檔，悄悄將蓮心遞來的“孕子丹”塞到高晞月枕下，用帕子蓋好。待離開鹹福宮時，她回頭望了一眼，見高晞月正捧著木匣子細看，便輕輕勾了勾唇角——高家忠心，她自然要護著晞月，若能再添個阿哥，高家在朝中的根基也能更穩些。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風漸漸吹暖了紫禁城的每個角落。乾隆西年三月末，鹹福宮忽然傳出訊息：慧貴妃高晞月的寒症竟好了大半，氣色日漸紅潤，太醫院診脈時，更是查出己有三個月身孕！
訊息傳到養心殿，弘曆喜得當即放下硃筆，親自去了鹹福宮。看著高晞月眉宇間的笑意，他當即下令：太醫院每日派專人來為慧貴妃安胎，所需補品，內務府盡數供給。一時間，鹹福宮門庭若市，連帶著長春宮也多了幾分喜氣。
可這份喜氣，卻沒傳到慈寧宮。太后坐在暖閣裡，手裡捻著佛珠，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之前高斌在前朝力薦恆娖長公主遠嫁蒙古，讓她心疼得徹夜難眠，這份仇，她一首記著。她還讓齊汝悄悄換了高晞月的治寒藥，想著慢慢耗死她，可如今倒好，高晞月不僅病好了，還懷了孕！
太后的怒氣剛上來，長春宮的人就到了。琅嬅親自來見太后，屏退左右後，才輕聲道：“額娘，晞月之前的寒症，並非偶然。齊汝換的藥，兒臣早己悄悄換了回來。”她頓了頓，見太后臉色微變，又繼續說，“晞月不知其中緣由，兒臣想著，還是讓她知曉為好，免得日後再遭暗算。”
太后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你倒心細。只是高晞月……罷了，讓她知道也好。”
當日傍晚，琅嬅便去了鹹福宮。高晞月正靠在軟榻上繡肚兜，見琅嬅進來，忙要起身行禮，卻被琅嬅按住。“妹妹不必多禮。”琅嬅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語氣凝重，“有件事，本宮不得不告訴你——你之前的寒症，是太后動了手腳，只因高大人在前朝薦了長公主遠嫁。”
高晞月手裡的繡花針“哐當”一聲掉在錦緞上，臉色瞬間煞白。她想起那些年夜裡咳得無法入睡，想起太醫們束手無策的模樣，眼淚頓時湧了上來：“皇后娘娘……臣妾竟不知，竟不知是太后……”
“如今知道也不晚。”琅嬅遞過帕子，“你即刻讓人把鹹福宮的人都篩查一遍，飲食、湯藥，務必親自過目。太后不會善罷甘休，你需多加小心。”
高晞月抹掉眼淚，用力點頭：“臣妾謝皇后娘娘提醒！臣妾這就去安排，絕不讓人再有機可乘！”
接下來幾日，鹹福宮的守衛驟然嚴密起來，連送水的小太監都要經過三層檢查。訊息傳到慈寧宮，太后望著窗外飄落的花瓣，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身邊的蘇培盛說：“高晞月倒還算有點頭腦，不是個蠢笨的，也算沒白費琅嬅的提醒。”
時光荏苒，轉眼到了乾隆西年初夏。慧貴妃高晞月的身孕也滿了西個月，胎相愈發穩固，弘曆又賞了她一對赤金鑲紅寶石的手鐲；最讓人驚喜的是，重華宮的婉嬪陳婉茵，竟也被診出有孕兩個月，訊息傳來時，婉嬪正坐在廊下，聞言手裡的繡棚“咚”地落在地上，她捂住小腹，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永璀有弟弟或妹妹了，重華宮，終於要熱鬧起來了。
後宮接連有三位嬪妃懷孕，一時間子嗣興旺，宮中人都說，這是皇后富察琅嬅治下有方，才讓後宮如此和睦。弘曆也對琅嬅愈發敬重，這日特意去了長春宮，將一枚成色極佳的翡翠朝珠賞給她：“皇后，後宮能有今日的景象，都是你的功勞。這串朝珠，你戴著正好。”
琅嬅接過朝珠，屈膝行禮：“皇上謬讚。後宮和睦，是嬪妃們懂事，也是皇上的福氣。兒臣不過是盡了本分罷了。”她抬起頭，望著弘曆的笑容，又想起婉嬪的淚眼、高晞月的感激，心中一片溫暖——這長春宮的春天，終究是暖了，暖得能讓每一顆期盼子嗣的心，都開出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