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眨眼間就傳遍了後宮。延禧宮裡,那拉庶妃正對著鏡子描眉,聽聞訊息時手猛地一頓,眉筆在眉心劃出一道深痕。她一把摔了眉筆,冷哼一聲:“不過是懷了個兩個月的胎,就值得陛下如此大動干戈?烏雅氏這運氣,倒真是好得讓人眼紅。”
旁邊的宮女連忙上前替她擦拭,小聲勸道:“主子息怒,德嬪娘娘素來恭順,陛下賞她也是應當的。”
“應當?”那拉氏猛地轉頭,眼底滿是嫉妒,“本宮入宮三年,夭折一個阿哥,現在五阿哥還沒養在身邊,她烏雅瑾蘭憑什麼?等著瞧吧,這宮裡的孩子,可不是那麼好保的。”
而此時的永和宮,烏雅瑾蘭正由紫蘇伺候著換上新衣。紫色的宮裝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紫蘇將那支金海棠珠花步搖簪在她的髮髻上,步搖上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聲響。
“主子,您這樣一看,真是比平日裡還要明豔幾分。”紫蘇由衷地讚歎道。
烏雅瑾蘭對著鏡子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麼,殿外又傳來太監的通報:“陛下駕到——”
她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襬,快步走到殿門口迎接。康熙一身明黃色龍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見她出來,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免禮免禮,快些進去,外面風大,仔細凍著。”
進了殿內,康熙讓烏雅瑾蘭坐在貴妃榻上,自己則坐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語氣溫柔:“如今身子可有不適?太醫院的人都囑咐了你什麼,可要一一記著。”
“謝陛下關懷,臣妾一切都好,太醫說只要安心靜養便無大礙。”烏雅瑾蘭垂著眼,聲音輕柔。
康熙點點頭,拿起桌上的福壽雙全玉佩,親手系在她的腰間:“這玉佩是朕特意讓人尋來的暖玉,戴著能護著你和孩子。你放心,只要你好好養胎,朕定不會虧待你。”
烏雅瑾蘭抬頭望著康熙,眼中滿是感激,剛想說話,卻見殿外的太監又匆匆進來,在康熙耳邊低語了幾句。康熙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對烏雅瑾蘭道:“剛聽聞庶妃張氏也有了身孕,己經五個月了,朕也得賞些東西過去。你先歇著,朕晚些再來看你。”
烏雅瑾蘭連忙應下,看著康熙離去的背影,心中雖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更多的還是慶幸——至少,她的孩子,己經得到了陛下的重視。
康熙離開永和宮後,便徑首去了庶妃張氏所住的景陽宮。張氏聽聞陛下駕到,連忙撐著身子起身迎接,臉上滿是羞澀與喜悅。康熙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溫言囑咐了幾句,也賞了些金銀珠寶和滋補的藥材,便又匆匆離開了。
訊息傳到鍾粹宮時,馬佳氏正靠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方繡了一半的手帕。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宮裝,臉色蒼白,眼下的青黑難以掩飾。自從懷孕將近六個月以來,她的身子就一日比一日虛弱,時常頭暈噁心,夜裡也總睡不安穩。
“主子,您聽說了嗎?德嬪娘娘懷了兩個月,陛下賞了那麼多好東西,還親自去了永和宮。還有張庶妃,懷了五個月,陛下也賞了東西去景陽宮了。”貼身宮女墨畫小心翼翼地說道,生怕刺激到馬佳氏。
馬佳氏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帕子上的絲線被扯斷了幾根。她緩緩轉過頭,眼底滿是血絲,聲音沙啞:“兩個月……五個月……那我呢?我懷了快六個月,陛下除了剛開始賞了些藥材,還來看過我幾次?”
墨畫低下頭,不敢說話。馬佳氏入宮多年,連續生下了幾個孩子,可大多都沒能留住,如今唯一活著的阿哥賽音察渾,還被養在太皇太后宮裡,她連見一面都難。這次好不容易又懷上了,本以為能母憑子貴,可陛下的心思,卻全落在了有孕的烏雅氏和張氏身上。
“憑什麼?”馬佳氏喃喃自語,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素色的宮裝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為陛下生兒育女,身子都要熬壞了,如今懷著這個,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賽音察渾不在我身邊,我就只剩這個孩子了……”
她扶著窗框,慢慢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鏡子裡的女人面色憔悴,眼神黯淡,早己沒了往日的光彩。她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冰涼:“孩子,你一定要平安降生,額娘只有你了。只要你能平安,額娘就算受再多苦也願意。”
墨畫連忙上前,遞上一方乾淨的帕子:“主子,您別傷心了,傷了身子可就不好了。陛下心裡也是有您的,只是最近宮裡事情多,等過些日子,陛下定會來看您的。”
馬佳氏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心中的酸楚與嫉妒。她想起烏雅瑾蘭那副溫婉柔順的模樣,想起張氏年輕貌美的臉龐,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喘不過氣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馬佳氏揮了揮手,聲音疲憊。
墨畫無奈,只好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馬佳氏一個人,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窗外的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落葉,彷彿在訴說著宮闈深處無盡的悲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