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三年七月,暑氣正盛,坤寧宮的庭院裡種著大片的梧桐,濃密的枝葉擋去了大半烈日,只漏下零星光斑,落在鋪著青石板的地面上。
幼寧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團扇,輕輕扇著風。春桃端來一碗冰鎮的酸梅湯,輕聲道:“娘娘,天熱,您喝點酸梅湯解解暑。”
幼寧接過碗,剛喝了一口,便覺得一陣噁心湧上心頭,連忙放下碗,側過身乾嘔起來。春桃頓時慌了,連忙順著她的背:“娘娘!您怎麼了?是不是中暑了?奴婢這就去傳太醫!”
“不用慌,”幼寧緩過勁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多子丹的效果該來了,“去請李太醫來便是。”
不多時,李太醫便提著藥箱趕來。他跪在地上,為幼寧診脈,手指剛搭在她的腕上,神色便漸漸變了,從最初的謹慎,慢慢轉為驚喜。診完脈後,他連忙起身,對著聞訊趕來的咸豐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腹中己有龍裔,足有三個月了!”
“什麼?”咸豐剛走進院門,聽到這話,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快步走到幼寧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眼中滿是狂喜,“寧兒,你又有了?真是太好了!朕的福氣,真是太好了!”
幼寧靠在他懷裡,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託皇上的福,臣妾才能再為皇上誕下子嗣。”她心中卻清明——這一胎,還有接下來的孩子,都將是她與奕訢的羈絆,是她牢牢拴住奕訢、穩固自身地位的籌碼。
咸豐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當即下令:“傳朕旨意!皇后身懷龍裔,勞苦功高,賞牡丹鳳凰紋浣花錦衫十套、南海珊瑚夜明珠一對、翠紋織錦羽緞斗篷兩襲!再賞金絲香木嵌蟬玉珠、金花嵌松石珊瑚垂珠各一串,紅翡翠滴珠耳環、萬福萬壽點翠長簪各一對!畫琺琅開光手爐、楠木多寶格各一件!讓內務府即刻送來!”
旨意一下,內務府的人忙得腳不沾地,不多時,一箱箱賞賜便堆滿了坤寧宮的偏殿。後宮的妃嬪們聞訊趕來道賀,貞嬪、麗貴人、英貴人看著那些奢華的賞賜,眼底滿是嫉妒,卻只能強裝笑顏,說著祝福的話——如今的葉赫那拉氏,早己不是她們能撼動的了。
而此時的恭親王府,奕訢正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本兵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方才,他派去宮中打聽訊息的下人回來,說皇后娘娘診出懷孕三個月,皇上龍顏大悅,賞賜無數。
“三個月……”奕訢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三個月前,正是御花園假山後那一夜。他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有竊喜,有激動,還有一絲隱秘的報復快感。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的石榴樹,思緒飄回了去年三月的桃林,飄回了那夜幽暗的假山洞。他想起幼寧撲進他懷裡的模樣,想起她帶著淚珠的吻,想起她在他身下化作春水的柔軟。若是這孩子是他的……那他豈不是在咸豐最得意的地方,悄悄贏了一局?
咸豐奪走了他的皇位,奪走了他心愛的女人,可如今,他卻讓咸豐養著他的孩子,甚至還會把這孩子當作未來的儲君培養。這種念頭讓奕訢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他既盼著這孩子是自己的,又怕這秘密暴露,連累幼寧和孩子。
他從抽屜裡取出那塊刻著“訢”字的令牌,這是幼寧當初從他這裡拿走的,後來他又藉著探望的由頭,讓她悄悄還了回來。令牌上的紋路早己被他摩挲得光滑,就像他對幼寧的心思,藏在心底,卻愈發清晰。“寧兒,”他輕聲道,“若是這孩子真的是我的,我定要護你們母子周全。”
咸豐三年八月,秋高氣爽,京郊的火器營校場上,旌旗招展,鼓聲震天。
桂祥身著鎧甲,站在高臺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計程車兵。自他研製出新式火器後,便主動請纓,負責訓練火器營計程車兵。如今三個月過去,士兵們己能熟練使用新式步槍和火炮,今日正是驗收成果的日子。
咸豐帶著幾位軍機大臣,坐在觀禮臺上,看著下方計程車兵。只見士兵們排成整齊的佇列,手持新式步槍,隨著桂祥的口令,整齊劃一地射擊。“砰砰砰”的槍聲此起彼伏,子彈精準地命中遠處的靶心,命中率竟高達九成以上。
隨後是火炮演示。幾門威遠新式火炮被推到指定位置,炮手們迅速裝填彈藥,點燃引線。“轟隆”一聲巨響,炮彈呼嘯著飛出,落在遠處的空地上,炸開一個個巨大的土坑,煙塵瀰漫。負責測量計程車兵跑回來稟報:“皇上!火炮射程一千五百步,命中率八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