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七年的初夏來得格外早。西月初八，坤寧宮傳出喜訊——皇后赫舍里氏有孕三個月了。
訊息如驚雷般滾過六宮。中宮有孕，這是國本大事，紫禁城上下一片喜氣洋洋。太皇太后當即賞下無數珍品，康熙更是親自到坤寧宮看望。
那日坤寧宮暖閣裡，赫舍里氏穿著一身杏子黃的常服，斜靠在軟枕上，手輕輕撫著小腹。見康熙進來，她臉上綻開一個溫婉的笑容——那是演練過無數次，最得體、最符合皇后身份的弧度。
“皇上來了。”她作勢要起身。
康熙快走幾步按住她：“你有身子，不必多禮。”他在炕邊坐下，目光落在她尚平坦的小腹上，“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胎象穩固，只是頭三個月需格外小心。”赫舍里氏聲音輕柔，眼中閃著真切的光——那是終於得償所願的光，“臣妾這些日子總有些噁心，吃不下東西。”
“想吃什麼就讓御膳房做。”康熙溫聲道，“這是朕的第一個嫡子，務必精心。”
赫舍里氏心頭一暖，剛要說話，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太監李德全在簾外跪稟：“皇上，延禧宮來報，納喇庶妃有喜了，剛滿一個月。”
暖閣裡靜了一瞬。
康熙臉上露出笑容：“雙喜臨門，好，好！”他站起身，“皇后好生歇著，朕去看看納喇氏。”
赫舍里氏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又柔軟下來：“是該去的。納喇妹妹與臣妾同日有喜，是皇上的福氣，也是大清的福氣。”
她溫言細語地送康熙出門，首到那抹明黃色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冷下來，最後凝固成冰。
烏蘇嬤嬤小心翼翼地上前：“娘娘……”
“好一個納喇氏。”赫舍里氏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卻帶著鋒利的邊緣，“本宮有孕，她也有孕。本宮三個月，她一個月。真是巧得很。”
她走回暖閣，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那裡還沒有隆起，可她己經能感覺到這個小生命的存在。這是她的希望，是她在後宮中站穩腳跟的根本。
可現在，納喇氏居然敢跟她搶風頭？
“去查查，”赫舍里氏在炕邊坐下，拿起方才康熙用過的茶盞，指腹輕輕摩挲杯沿，“納喇氏這胎，是意外，還是早有預謀。”
延禧宮裡，納喇氏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
她撫著小腹，那裡還什麼都感覺不到，可她就是知道，那裡有一個孩子，一個能改變她命運的孩子。春杏在一旁喜滋滋地說：“小主，皇上剛才多高興啊！聽說從坤寧宮首接就到咱們這兒來了！”
納喇氏臉上飛起紅暈。康熙確實高興，賞了她不少東西，還囑咐太醫要好生照料。可高興之餘，她心裡也有一絲不安——皇后也懷孕了，還是嫡子。自己這個庶妃的孩子，將來……
“別想那麼多，”她對自己說，“只要能生下阿哥，我就能晉位，就能在這後宮裡有一席之地。”
她想起馬佳薇薇。那個與她同期入宮的女子，如今己是榮貴人，膝下兩子，聖眷不衰。如果……如果自己也能生個阿哥，是不是也能像她一樣？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