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液體正從她身體裡源源不斷地湧出。納喇氏知道那是什麼——是她的命，在一點點流失。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孩子……孩子或許保不住了，可她不能死。她才十八歲，還有大把的時光。只要活著，就還能再有孩子。可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的黑暗。
納喇氏猛地睜開眼睛。她盯著帳頂，盯著那繡滿百子千孫的圖案，眼中燃起一股近乎瘋狂的求生欲。
舌尖抵在齒間，狠狠咬下。
劇痛！尖銳的痛楚像一把刀，刺穿了麻木的神經。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讓她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同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皮肉刺破的痛楚與舌尖的痛匯成一股洪流——
“啊——”
一聲淒厲的嘶喊從她喉嚨裡迸發出來。她用盡畢生力氣，腰腹猛地一挺——
一團溫熱的東西，滑出了身體。
世界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產婆驚喜的喊聲：“生了！生了！”
納喇氏癱軟下去，嘴角卻勾起一個虛弱的笑。她做到了，她活下來了……
可那笑容還沒完全綻開，就被產婆變了調的驚呼打斷：“血崩了！常在血崩了！”
更多的溫熱從身下湧出，比剛才更洶湧，更滾燙。納喇氏想抬手，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視線開始模糊，產婆驚恐的臉、嬤嬤們慌亂的身影，都化成了晃動的色塊。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產婆抱著一個襁褓，那襁褓裡的嬰兒一動不動，臉色青紫。
沒有哭聲。
納喇氏閉上眼睛，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再次醒來時，己經是三天後。
納喇氏睜開眼，看見的是永和宮熟悉的帳頂。春杏守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
“小主……您醒了……”春杏的眼淚又掉下來。
納喇氏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春杏連忙喂她喝水，溫水潤過喉嚨，她才艱難地問：“孩子……呢？”
春杏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六阿哥……出生即殤……”
納喇氏閉上了眼睛。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從骨髓裡透出來。
孩子沒了。又一個孩子，沒了。
可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想象中的悲痛。反而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可要是她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皇上……來了嗎？”她問。
春杏搖搖頭：“皇上讓太醫好生照料小主，賞了些補品……”她頓了頓，聲音更低，“皇后娘娘也派人送了東西來。”
納喇氏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送東西？怕是來看看她死了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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