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個阿哥……”她聲音發顫，“可是……”
“可是什麼？”納喇貴人掙扎著問。
接生嬤嬤不敢說。那孩子不僅瘦弱，臉上還有奇怪的紋路，像……像中了毒。
而此刻，納喇貴人身下的血，像決了堤的河，止不住地往外湧。太醫衝上前施針、灌藥，可那血流得太快，太快。
偏殿裡，康熙聽到嬰兒微弱的啼哭——只一聲，就沒了。他放下茶盞，站起身。
庶妃們低眉垂眼地站著，彼此交換著無聲的眼神。董庶妃用帕子掩著嘴角，那弧度像是關切，又像是冷笑。張庶妃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想起自己那個在腹中死去的小生命，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小納喇氏站在最角落的陰影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只有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她內心翻湧的恨意。
康熙霍然起身，雖然聲音微弱，但終究是活著的，他正要向前走去，忽然產房裡傳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是接生嬤嬤的聲音，那叫聲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恐，像見到了地獄裡的惡鬼。
康熙腳步一頓，眉頭緊鎖：“李德全，讓太醫進去看看。”
兩個太醫應聲而入。片刻後，產房的門簾被掀開，接生嬤嬤抱著一個明黃色襁褓，顫顫巍巍地走出來。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走路時膝蓋都在打顫。
“恭喜皇上……”她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納喇貴人……生了個小阿哥……”
康熙心中一鬆，重新坐回椅子上。生了阿哥，總算沒白折騰這一場。他正要開口賞賜，卻見隨後出來的兩個太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地面，不敢抬頭。
“皇上……”為首的王太醫聲音發顫，“十阿哥……十阿哥出生即殤……”
康熙怔住了。剛才明明聽見了哭聲，怎麼……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小阿哥……生下來就……”王太醫說不下去了，只將頭埋得更低。
康熙猛地站起身，大步向前走去。他想親眼看看，他的兒子，怎麼會剛出生就沒了。
“皇上！”幾個太醫齊齊擋在他面前，“皇上萬金之軀，不宜……”
“讓開！”康熙厲聲喝道，“朕還不能見自己兒子一面嗎！”
太醫們面面相覷，終是顫抖著退開。康熙走到接生嬤嬤面前，伸手去掀那襁褓——
“皇上三思！”李德全撲跪在地，“龍體要緊啊！”
康熙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接生嬤嬤慘白的臉，看著太醫們驚恐的眼神，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但他還是掀開了。
只一眼，就像有一把冰錐，狠狠刺進了他的心臟。
那不是一個正常嬰兒該有的樣子。
西肢細小得像枯枝，皮膚泛著一種詭異的藍光，在燭火下幽幽發亮。腹部卻異常鼓脹，像塞了個小球，薄薄的肚皮上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最可怕的是往下看去——那孩子，竟然同時具有男女兩性的特徵。
不男不女，非人非鬼。
康熙的手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停了。他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然後是壓抑的驚呼，是踉蹌後退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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