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胡說,貴人心裡清楚。”小納喇氏的笑容加深了,“那夜產房裡傳出來的尖叫,貴人沒聽見嗎?太醫們驚恐的眼神,貴人沒看見嗎?皇上下令封鎖訊息,貴人不知道嗎?”
“不……不可能……”納喇貴人渾身發抖,“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麼會……”
“怎麼不會?”小納喇氏的聲音陡然轉冷,“貴人做過什麼,自己心裡沒數嗎?九阿哥那夜高燒,貴人為什麼不讓太醫出來?貴人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夜裡睡得著嗎?夢裡有沒有見過九阿哥渾身青紫、來找你索命的樣子?”
納喇貴人的呼吸急促起來,眼中滿是驚恐。她想反駁,想尖叫,可喉嚨像被什麼扼住了,發不出聲音。
“如今貴人自己也嚐到滋味了。”小納喇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生了個怪物,被皇上厭棄,被六宮恥笑。貴人覺得,是活著好,還是當初首接把那孩子打掉的好?”
“滾……”納喇貴人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滾出去!”
小納喇氏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夏日陽光,可眼神卻冷得像臘月寒冰。
“貴人好好養著。”她福了福身,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輕聲道:“對了,忘了告訴貴人。太醫說,我中了水銀之毒,活不長了。不過沒關係,能親眼看到貴人的下場,值了。”
門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納喇貴人癱在床上,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她怔怔地看著帳頂,腦中反覆迴響著小納喇氏的話——怪物,鬼胎,皇上厭棄,六宮恥笑……
忽然,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雙手瘋狂地撕扯自己的頭髮,扯下一縷縷青絲。然後她又笑了,笑得癲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怪物……我生了個怪物……哈哈哈……”
春柳撲上來抱住她:“小主!小主您別這樣!”
可納喇貴人己經聽不見了。她笑著,哭著,指著空蕩蕩的寢殿:“你們看……你們看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怪物……哈哈哈……”
她的笑聲在殿內迴盪,淒厲又瘋狂。窗外的蟬鳴突然停了,彷彿也被這笑聲駭住了。
延禧宮從此成了紫禁城裡的禁忌。宮人們經過時都繞著走,連談論都不敢。而住在裡面的納喇貴人——不,現在又降為常在了——整日瘋瘋癲癲,時哭時笑,時而在院子裡轉圈,時而對著空氣說話。
太醫說,是產後失心瘋。
可宮裡私下傳的,是她被自己生下的“鬼胎”嚇瘋了。
至於小納喇氏,確實中了水銀之毒。太醫診脈後,只搖頭說:“毒己入骨,藥石無靈。”
她倒很平靜。每日在偏殿裡坐著,看日出日落,看雲捲雲舒。偶爾會拿出九阿哥那個撥浪鼓,輕輕搖晃,聽著那“咚咚”的響聲,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那毒在她體內緩慢地侵蝕著,她一天天衰弱下去。可她的眼睛,卻一天比一天亮,亮得像燃盡了生命最後一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