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祐咬著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句：“就是……就是別人不知道，也不生氣？”
“那‘不亦君子乎’呢？”
“就……就是君子？”
陳廷敬閉了閉眼，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這兩位小阿哥，資質實在平庸。別說跟前面八位阿哥比，就是跟尋常官宦人家的孩子比，也差了一截。
可偏偏他們的皇阿瑪不這麼覺得。
乾清宮裡，康熙剛聽完陳廷敬的稟報，臉色就沉了下來。
“不成器！”他將奏摺重重拍在案上，“朕的兒子，怎能如此愚鈍！”
李德全垂首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知道皇上為何動怒——前頭八位阿哥，個個聰慧過人，文武雙全。大阿哥胤禘十九歲出徵噶爾丹，立下赫赫戰功；二阿哥胤社剛滿二十，己在戶部歷練，做事沉穩；三阿哥胤禱、西阿哥胤祝雖未入朝，可師傅們都說天資卓越，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有了這樣珠玉在前，後面的阿哥但凡平庸些，就顯得格外扎眼。
康熙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明媚，可他的心卻沉甸甸的。他原以為，他和薇薇的孩子優秀，是因為薇薇聰慧，他教導有方。可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宜妃有三個阿哥，可胤祺愚鈍，另外兩個還小；德嬪生了西公主，如今又懷上了，是男是女還不知道；溫貴妃有十三阿哥，可那孩子才三歲，看不出什麼……
這後宮裡的孩子，竟真的只有薇薇所出的，個個都出色。
這個認知讓他既驕傲，又隱隱不安。驕傲的是他的長子長女都如此優秀，不安的是……這優秀，太集中了。
“傳旨，”他沉聲道，“讓九阿哥、十阿哥每日下學後，到乾清宮來，朕親自考校功課。”
他就不信，他的兒子，教不好。
可事實證明，有些事，強求不來。胤祺和胤祐在康熙面前背書時，結結巴巴，錯誤百出。康熙說教了無數次，罰抄了無數遍，可兩人長進甚微。
“朕怎麼就生了你們這兩個不成器的！”有一次，康熙氣得摔了茶盞。
胤祺和胤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們也想背好書，也想得皇阿瑪誇讚，可那些字句就像滑手的泥鰍，怎麼抓也抓不住。
訊息傳到鍾粹宮，馬佳薇薇輕輕嘆了口氣。
“皇上這是……”她頓了頓，“期望太高了。”
秋雲低聲道：“聽說皇上近日總去宜妃娘娘和成貴人那兒，每每考校完九阿哥、十阿哥的功課，都要發好大一通脾氣。”
馬佳薇薇搖搖頭。她理解康熙的心情。一個帝王，總希望自己的兒子個個出色，可這世間事，哪有十全十美？
更何況……她抬眼，看向窗外。窗外院子裡，胤禪和胤祉正在比試射箭。兩個小傢伙一個十二歲，一個十一歲，拉弓的姿勢己有模有樣，箭矢“嗖嗖”釘在靶心上，雖未中紅心，可準頭己是不差。
這是她的兒子們。八個兒子，從胤禘到胤祉，個個健康，個個聰慧，個個讓她驕傲。
可這份驕傲，如今卻成了康熙心中的一根刺。
她能感覺到，康熙來鍾粹宮的次數越來越少，對兒子們的考校卻越來越嚴。有時看著胤禘、胤社時，那眼神里除了驕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