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王公們攜家眷來迎,隊伍中有許多與純憲年紀相仿的小格格。這些草原女兒與京中貴女大不相同,她們騎馬射箭,笑聲爽朗,說話首來首去。
“你是大清公主?怎麼跟我們蒙古姑娘一樣曬得黑?”一位叫其木格的格格打量著純憲,毫不客氣地問。
純憲不但不惱,反而笑了:“在宮裡悶著,出來了當然要玩個痛快!”
她本就性子爽利,又帶著現代人的眼界,很快與蒙古格格們打成一片。她們教她騎馬——雖然只能騎溫順的小馬;教她認草原上的野花;夜晚圍著篝火跳舞時,拉著她一起轉圈。
純憲尤其喜歡其木格,那姑娘是科爾沁部的小格格,比她大兩歲,騎馬射箭樣樣精通。
“其木格,你們草原真好。”一日,兩人並排躺在草坡上,純憲望著湛藍的天空感嘆。
其木格側過頭:“紫禁城不好嗎?聽說那是天下最華麗的地方。”
“華麗是華麗,就是...”純憲想了想,“宮牆太高了。”
其木格似懂非懂,卻道:“那你以後常來草原!我教你射箭,等你長大了,我們一起去打獵!”
純憲心中一動。清朝有公主撫蒙的舊例,若能選擇科爾沁這樣親近的部落,或許並非壞事。只是...她看著歡笑的其木格,忽然想起歷史上那些遠嫁蒙古的公主,大多終生難回故土。
“好啊。”她最終笑道,將一絲惆悵壓入心底。
塞外之行月餘,返京時,純憲帶回了一包草原的乾花、幾塊漂亮的石頭,還有其木格送她的小馬鞭。
紫禁城的宮牆忽然顯得更高了。純憲站在永和宮院中,抬頭只能看見西方的天空。她開始懷念草原上無垠的地平線,懷念縱馬賓士的自由。
德妃察覺女兒的變化,尋來許多新鮮玩意:會唱歌的西洋鍾、能浮在水上的玉雕小鴨、甚至託人從宮外買了糖人面人。可純憲玩了幾日,又覺得無趣。
“額娘,宮外是什麼樣的?”她常這樣問。
德妃便給她講江南水鄉、講塞北風雪,講自己入宮前見過的市井煙火。純憲聽得入神,心中對牆外世界的嚮往愈發強烈。
康熙來永和宮時,常看見小女兒趴在窗邊發呆。他難得對兒女有這般耐心,抱起純憲問:“朕的七公主在想什麼?”
“想草原,想其木格。”純憲老實回答,“皇阿瑪,我們什麼時候再去塞外?”
康熙大笑:“明年,明年再去。”他對這個不怕他的女兒格外偏愛——其他孩子見他總拘謹得很,唯有純憲,敢扯他鬍子,敢坐他膝頭,敢說“皇阿瑪笑起來好看”。
德妃在一旁含笑看著,心中卻有一絲隱憂。女兒這般嚮往自由,將來若真要走撫蒙的路...她不敢深想。
冬日第一場雪落下時,胤禛和胤祚從阿哥所回來過旬休。兄弟倆長高了不少,胤禛越發沉穩,胤祚則還是活潑性子。
“妹妹,看哥哥給你帶了什麼!”胤祚獻寶似的拿出一隻草編的蚱蜢,“上書房的師傅教的!”
純憲接過蚱蜢,忽然問:“六哥,上書房外頭是什麼樣?”
胤祚撓撓頭:“就是宮道啊,紅牆黃瓦,跟咱們這兒差不多。”
胤禛卻聽出妹妹話中的深意,摸摸她的頭:“純憲想出去了?”
“嗯。”純憲點頭,“紫禁城太小了。”
七歲的胤禛若有所思。他何嘗不覺得宮牆困人?只是他是皇子,肩上擔著責任,不能像妹妹這般首言不諱。
“等哥哥長大了,有能力了,帶妹妹去看外面的世界。”他輕聲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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