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夏,紫禁城熱得像個蒸籠。
胤禛看著窗外蔫頭耷腦的宮槐,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蘇培盛,傳旨下去,三日後啟程圓明園避暑。後宮嬪位以上,阿哥公主皆隨行。”
“嗻。”蘇培盛躬身應下,“皇上,各宮住處...”
“按舊例。”胤禛頓了頓,“莊貴妃住桃花塢,華貴妃住清涼殿,皇后住長春仙館...莞貴人...”他沉吟片刻,“住碧桐書院吧。”
蘇培盛心中瞭然。碧桐書院清幽雅緻,離皇上的九州清晏最近...這位莞貴人,聖眷正濃啊。
三日後,長長的車隊駛出紫禁城。
呂盈風和耿靜涵同乘一輛馬車。車窗簾子半卷著,能看到後面跟著的幾輛車——雲霏、雲舒和松月三個小姑娘擠在一車裡嘰嘰喳喳;再後面是弘晨帶著幾個弟弟,少年們端坐著,己有了皇子的氣度。
“姐姐瞧見沒,皇上又把莞貴人帶上了。”耿靜涵搖著團扇,語氣裡帶著三分酸意,“聽說還特意吩咐內務府,碧桐書院要多備些冰...這大熱天的,咱們用冰都得算著份例,她倒好...”
呂盈風從食盒裡拈起一顆冰鎮葡萄,慢條斯理地剝皮:“皇上喜歡,有什麼辦法。”
“喜歡?”耿靜涵撇嘴,“不就是長得像那位嗎...要我說,再像也不是本人。皇上這痴迷勁兒,跟得了什麼稀罕手辦似的。”
呂盈風差點笑出聲。手辦...這比喻倒是貼切。純元皇后在胤禛心裡,可不就是個完美無瑕的手辦麼。如今得了甄嬛這個“高仿”,自然要捧在手心裡把玩。
“管她呢。”她將葡萄送入口中,清涼甜潤,“咱們過咱們的。倒是弘晨...”她抬眼看向後面的馬車,“今年十五了,該選福晉了。”
提到兒子,耿靜涵也正色起來:“姐姐可有人選?”
“皇上說了,要挑個家世好的。”呂盈風擦擦手,“舒穆祿氏、富察氏、鈕祜祿氏...這幾家的格格都不錯。”
“舒穆祿氏...”耿靜涵沉吟,“他們家老爺子是鑲黃旗都統,門第是夠高了。只是聽說那家的格格性子驕縱...”
“驕縱不怕,只要腦子清楚就行。”呂盈風淡淡道,“弘晨將來...總要有個能撐得起門面的福晉。”
這話說得含蓄,耿靜涵卻聽懂了。弘晨是實際上的長子,又得皇上看重,將來...誰能說得準呢?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車隊己駛入圓明園地界。
桃花塢臨水而建,推開窗就是一片荷塘。呂盈風站在廊下,看著宮人們忙著安置行李,心中一片寧靜。
這裡比紫禁城自在多了。沒有那麼多規矩,沒有那麼多眼睛...
“娘娘,華貴妃那邊...”春桃匆匆進來,壓低聲音,“一住進清涼殿,就把曹貴人叫去了。兩人關在屋裡說了半個時辰的話。”
呂盈風挑眉:“說什麼了?”
“奴婢打聽不到,但看見曹貴人出來時,臉上帶著笑...那笑,瞧著怪滲人的。”
呂盈風心中瞭然。年世蘭這是又要動手了。目標是誰?沈眉莊?還是甄嬛?
“去,讓咱們的人盯著清涼臺和碧桐書院。”她吩咐道,“還有鹹福宮那邊...沈貴人如今懷著身孕,別讓人鑽了空子。”
“是。”
春桃退下後,呂盈風獨自站在荷塘邊。荷葉田田,荷花初綻,粉白的花瓣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多美的景緻...可惜,住在這裡的人,心思卻比淤泥還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