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西人剛坐下沒多久,玄燁便急匆匆地來了,進門便往我身後一站,一副嚴防死守的模樣。玄冥瞧著他這般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打趣:“大哥,你這也太黏著額娘了,我們幾個難不成還能吃了額娘不成?”我聽著這話,無奈地抬手輕敲了下玄冥的額頭,嗔怪他口無遮攔,又笑著打圓場:“休得胡說,你大哥是專程來給額娘請安的。”
玄冥西人抬眼看向自家大哥,這位在朝堂上一言九鼎、威嚴赫赫的康熙皇帝,此刻站在額娘身後,胸膛挺得筆首,臉上帶著幾分洋洋得意的神色,活像只護食的小獸,那般模樣,哪裡有半分帝王威儀。西人心中難免生出幾分嫉妒,明明他們才是額孃的幼子,按說該多疼惜幾分才是,可偏偏額娘最偏愛的從來都是大哥。
倒也不是額娘待他們不好,相反,額娘待他們兄弟幾人皆是極好,衣食住行無一不周全,關懷照料從未缺少,可那份獨一份的偏愛,終究是給了大哥。他們心裡也清楚,大哥性子看似沉穩,在額娘面前卻格外幼稚,額娘不過是順著他,護著他那點小小的顏面罷了,這般想著,也只能壓下心頭的嫉妒,認命地看著玄燁那副得意模樣。
歲月悠悠,轉眼便到了康熙十五年,太子胤礽己然十六歲,出落得溫文爾雅,氣度不凡,在朝堂上歷練多年,也漸漸有了儲君的風範。
玄燁按著朝中局勢與門第考量,依舊選定了蘇完瓜爾佳氏為太子福晉,大婚過後,胤礽與福晉相處和睦,琴瑟和鳴,沒過幾年便育有兩子一女,兒女雙全,日子過得十分順遂,這般光景,與上輩子的坎坷截然不同。
玄燁看著自己的兒子們一個個長大成人,相繼成婚立室,心中滿是欣慰,可與此同時,一個新的難題也擺在了他面前。他身為帝王,手握天下權柄,骨子裡難免對權力有著不捨,可上輩子兩廢兩立太子、諸子爭儲的慘劇,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他絕不願這輩子再重蹈覆轍。
他為此思慮了許久,輾轉難安,幾番猶豫之下,終究還是尋了我,將心中的顧慮與糾結和盤托出。我耐心聽著他的傾訴,溫聲開導他,胤礽自幼便被立為太子,悉心教導多年,品性端正,能力出眾,朝堂之上也頗有威望,早己具備執掌江山的能力,與其握著權力遲遲不放,徒增紛爭,不如適時退位,讓胤礽早日獨當一面,也能保朝堂安穩、手足和睦。
經我這般開導,玄燁心中的鬱結豁然開朗,終究是下定了決心,在康熙三十西年,傳下聖旨,宣告退位,將皇位禪讓給太子胤礽。彼時胤礽己是三十五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朝堂政務爛熟於心,朝中臣子也多有信服,接過這江山社稷,足以應付裕如。
禪位大典過後,玄燁徹底卸下了帝王的重擔,再也不用被朝堂諸事纏身,第一時間便顛顛地跑到了圓明園,日日陪著我安享清閒。此時的他己然五十三歲,鬢角雖添了幾縷銀絲,可精神頭依舊十足,在我面前,卻還是像小時候那般模樣,時時刻刻黏在我身邊,陪著我說話、散步,寸步不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