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不自覺地閃過了一些以前的畫面。
鄭元山做建材生意,跟各種部門打交道是家常便飯。逢年過節送禮、請客、疏通關係,她從小看到大。
小時候不懂,只覺得家裡客廳的茶几上三天兩頭就會出現新的禮盒、茶葉、酒水,甚至還有更昂貴的古董金條,鄭元山會叫司機送去各個地方,有時候帶著周如月親自過去。
後來大了一點,她才慢慢明白,那些東西不是白送的。
她現在當然不是要去走關係,但多少還是覺得別人幫了自己,就應該回個禮。
“不用。”
“為什麼?”鄭潯佳有點不解。
厲鋒把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的布料,想了想,才慢慢開口。
“陳大哥不是那種人。”他說,“他跟我說那些,不是在給我通風報信,也不是以權謀私。他只是告訴我一個行業趨勢,提醒我早點合規。這事本身就不違規,他也沒幫我在監管局那邊做什麼手腳。”
他頓了頓:“如果我現在專門買一份貴重的東西送過去,打著感謝提醒的名頭,他反而會多想。”
“多想什麼?”
“會覺得我把他當成了需要被打點的人。”厲鋒看著她,“他在體制裡,這種事他比我敏感。送了東西過去,他要是收了,心裡會不舒服。不收,又顯得咱們之間見外了。怎麼都不對。”
鄭潯佳聽著,點了點頭。
厲鋒雖然沒有上大學,也沒有受過家庭教育,但這個男人在社會多年摸爬滾打,已經形成了他自己的判斷。
他的腦子相當冷靜,看人也很準,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樣的事情。
厲鋒說得確實有道理。
陳衛國那個人,正直、體面、有分寸。他跟厲鋒之間的交情,不是建立在利益交換上的。是真正的、兩個男人之間的惺惺相惜。
如果硬要把一份人情用錢或者禮物去結算,反而會讓這份交情變了味。
“嗯,我想想也是。”鄭潯佳把剛才的想法放下了,“那就不送了。”
她靠回沙發裡,想了一會兒,又輕聲說:“那還是和以前一樣吧。隔段時間請他們來家裡吃個飯,平時李姐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搭把手,逢年過節走動走動。朋友之間就這樣來往,不用把利益分得太清。”
“你說,是誰舉報的你們啊?”
這個問題一出來,厲鋒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幾秒,他才淡淡地說:“不確定。不過,這次來查的東西很具體,一看就是有人專門盯著我們,想對公司下手。”
鄭潯佳的眼神一變:“你是說,有人故意的?”
“嗯。”厲鋒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眼底的冷意卻暗暗浮了上來,“不過,查不出什麼就好。以後他們再想動這招,也沒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