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怎麼能這麼自私呢?”
一道聲音突然在水墨的耳邊響了起來,帶著點滄桑。疲憊。和壓抑,是他前不久才聽過的,格外熟悉的聲音。
他猛地回過頭。
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忽然出現在了那裡。
焦泰軍還是那副打扮——發黃的襯衫,深藍的工裝褲,搭配一雙沾了白漆的勞保鞋。他面對有些怔愣的水墨,揚起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和善地揮了揮手。
“沒想到這麼快又再見了,小夥子。”他說。
與此同時,在封無休的身邊也有另一個虛幻的身影凝聚了出來。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女人,穿著有些不合身的西裝,神色怯懦,卻掩蓋不住雙目中流露出的溫柔。
她看著渾身是血的封無休發出一聲抽泣,抹了抹臉上落下的淚水,有些勉強地笑道:“之前謝謝你,幫我做了我一直不敢做的事,也讓我意識到了......因為他人的過錯而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是多麼不正確的一件事。”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兩道才將將成型的虛影又開始變化起來。
原本與正常人外觀無異的形象迅速坍塌,皮膚變得腫脹發皺,呈現出一種長期被水浸泡後的慘白,甚至有刺鼻的水腥與腐敗氣味從身體中發散開。
——那是溺亡者的真實模樣。
明明之前這樣的形象還讓水墨陷入過恐懼,但他此刻看著卻一點也不覺得可怕,甚至生出了幾分荒謬的親切感。
就在這兩位的形象發生變換的時候,那邊正咆哮著衝向封無休的高大怪物突然停在了原地。
它的身體內部傳出了劇烈的氣泡翻滾聲,在流動的軀幹裡橫衝直撞,將那嘶啞尖利的吼叫攪得稀碎。
緊接著,焦泰軍的聲音突然從那個龐大的身體中傳了出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硬:“我們可一點也不想回你的家,鬼東西。”
那個年輕女人的聲音也緊跟著在怪物的腦袋位置響起,甚至有幾分歇斯底里:“連死後也一點都不讓人安生!那我......那我當初下了那麼大的決心才跳河到底是為了什麼!”
隨著他們二者的帶頭,巨型詭異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如同引發了連鎖反應,無數個不同的聲音緊跟著冒了出來。
有蒼老的悲號。有稚嫩的哭喊。也有憤慨的詛咒。
“......大家明明都是求死之人,你憑什麼如此恬不知恥地活著,還想去剝奪更多人的生命!”
“......靈魂被消化的痛苦我一刻也沒忘記!你憑什麼!”
“......就算要回家,也是回到飛鷺江所在的地方!這樣的荒郊野嶺根本不是我的家!”
這些聲音交替著從那張巨大的月牙形裂口中吐露出來,如同精神分裂般狂亂。
水墨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那個巨型怪物原本粗壯的觸手開始不受控制地互相攻擊,就像他們之前沿著河道前進時看見的那些瘋狂水人一般,身體分裂成數份,在泥濘中翻滾。撕扯。吞食。擁抱。聚合......然後又在尖叫中強行分裂,如此往復。
“這是......起內訌了?”
封無休也看得呆住了,急忙拖著遲觀退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口中嘀咕道:“我也沒罵多狠啊,效果這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