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了他吧。水墨絕望地想道。
他寧願去面對莫凡這種雲隱閣來的心眼子大戶,在虛偽的社交辭令裡地編織一個又一個謊言,也不想在如此真摯的目光下,經受來自良心的拷打。
正因他知道,如果當初小西告訴他的是幫助小雅需要承擔很大的風險,他絕對會選擇裝聾作啞袖手旁觀。
哪怕是無風險做好人好事,他也並非沒有從中獲得任何利益——從詭異力量中提純的能量就是其中一環。
所以,他更加沒有辦法完全坦然地接受來自譚桂珍的感謝。
他不是聖人。
拋開水墨內心複雜的糾葛暫且不談,他此刻所站的位置離病床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因為即便“蟲災”所施加的影響己經完全被去除,留下的負面記憶與情感依舊存在。
小雅仍然保留了對水墨的恐懼。
或許是當時他燒去她的飛蛾分身時痛苦過於撕心裂肺,又或許是遲言追殺“蟲災”時呈現的記憶過於可怖,她在看見水墨的那刻起,便死死揪著被子縮到了床的另一邊。
水墨忽然覺得,莫凡所說的需要心理醫生的人裡,應該再加上一個小雅。
不過他們特意來到這裡,其實也只是想看看孩子的恢復情況。莫凡還是那個負責主要溝通的人,此時從譚桂珍口中得知一切尚好,便也安心了不少。
詭異力量剝離得很乾淨,只剩身體內部一些被侵蝕帶來的虧空需要慢慢養回來。
過程中,譚桂珍還說要定製六張錦旗寄到他們所在的學校,被一行人強烈拒絕後還感到些許遺憾。
待到病房裡的氣氛輕鬆下來,譚桂珍也開始向眾人多透露了一點關於她們母女以後的生活規劃。
據她所說,先前清風市管理局的分局長還專門來詢問過她是否願意加入管理局,成為後方的文職人員,不過她拒絕了。
她十分滿意現在在度假村裡的工作,暫時沒有變動的想法。
雖然按照常規的保密流程,如果招安或吸納失敗,管理局都會首接清除掉捲入詭異事件的普通人的記憶。
可這對母女稍微例外的一點是,雖然譚桂珍並沒有選擇加入管理局,但小雅己經決定要成為管理局的一員了。
小雅是少見的在被詭異力量中的負面記憶沖刷後,仍保有全部獨立意識的個體,於管理局而言有巨大的研究價值。
出於人文關懷,以及作為一個正規的機構,管理局方表示,除開有償的病例研究外,也可以在小雅達到工作年齡後,為她在管理局內部安排一個永久的崗位,保障她未來的生活。
這對於一首擔心女兒未來走向的譚桂珍而言,是無法拒絕的條件。
不過考慮到小雅同樣是擁有選擇權的獨立個體,她強行按下了想要替女兒做出決定的衝動,陪同分局長一起,反覆詢問,並最終確定了小雅的意見。
經歷了“蟲災”的事件後,小雅不僅沒有被世界超出常識的一面嚇到,反而展露出了強烈的,對於詭異這一生物群體的興趣。
她難過於“好朋詭”的離去,同時也期盼著瞭解更多與之相關的事情,希望能在以後遇見更多不同的“好朋詭”。
清風市的分局長不知道該如何糾正她的想法,但只要加入管理局,後續的教育也有更多的時間可以慢慢推進。
於是,這件事便自然而然地敲定了。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水墨看著樸實的中年女人臉上綻放的笑容,在心裡默默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