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每個人心中都憋著一口氣……
如今，蘇小丫和蘇明冰，頂多，算是——同路人。
所以，蘇小丫全場沉默，只是緊跟蘇明冰——多看多聽少說話。
其他六人心中各有猜測，面上卻不顯。
雪落寒率先上前半步，眉頭緊鎖，語氣滿是疑惑：“蘇道友何出此言？此地滿目斷壁殘垣、遍地戰死骸骨，分明是上古大戰遺留遺蹟，難道其中藏有我們未曾察覺的兇險？”
其餘幾人紛紛附和點頭。自他們修行啟蒙、踏入宗門開始，腦海中便根植著一條流傳萬古、不容置疑的天地定論：
上古紀元煌煌盛世一朝覆滅，諸天萬族文明盡數斷絕，根源便是那場席捲三界、傾覆萬界的曠世仙魔大戰。正邪對立、仙魔喋血，戰火燃遍每一處位面，最終大道破碎、天地崩塌，才有瞭如今靈氣稀薄、道統殘缺的後世格局。
可此刻，蘇明冰一句簡單質疑，如同利刃，瞬間撼動了他們根植心底千萬年的固有認知。
蘇明冰抬眸，目光緩緩掃過滿目瘡痍、冰封萬古的古戰場，纖白指尖輕輕點向腳下萬年寒冰表層。
一縷極致純粹的太陰本源冰氣順著指尖滲入厚重冰層，穿透萬古土層，深入地底千丈之深，精準調取這片大地封存億萬年不曾消散的原始能量軌跡與古老道韻印記。
她眸光清冷，清晰平穩的嗓音迴盪在空曠古墟之中：“倘若上古浩劫真由仙魔大戰引發，必然是正邪兩道極致對立、本源之力猛烈衝撞。仙光浩然破萬邪，魔焰滔天噬諸天，極致的正邪廝殺、仙魔正面硬碰，必會在天地間留下狂暴炸裂、正邪相互侵蝕湮滅的永恆道痕。”
“整片戰場之內，應當遍佈仙碎魔滅、正邪對沖的狂暴印記，空氣中充斥兩種極致力量互相毀滅、彼此消融的狂暴殘留氣息，絕不會如此平和駁雜。”
話音微微一頓，她指尖冰氣順著土層原路回收，眸中凝重更甚幾分：“但此地所有殘留氣息、所有戰場道痕、所有血氣沉澱，無一絲仙魔對抗的駁雜狂暴之力。所有殺伐痕跡、隕落生靈的殘魂餘韻、遍地骸骨附帶的滔天怨氣，盡數是同源相爭、同族殺伐、同室操戈留下的獨有印記。”
字字落地，如同驚雷輕炸在眾人耳邊。
在場六人臉色齊齊劇變，瞳孔驟然收縮，心底堅守千萬年的萬古定論，第一次裂開一道無法彌補的巨大裂痕。
雪落寒一身素色寒衫，周身氣息瞬間沉凝到極致，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顫與茫然：“我族寒淵古籍代代相傳、口口相授，萬古以來所有記載皆是上古覆滅、文明斷絕，根源在於仙魔浩劫、正邪大戰……難道，這流傳億萬年的天地定論，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編織、矇蔽眾生的彌天大謊？”
林子羽手握三尺青鋒，劍心澄澈通透，遠超尋常修士，對天地怨念、殺伐道韻的感知力冠絕一行七人。
此刻他掌心長劍自主微微震顫，劍心深處清晰捕捉到整片虛空縈繞不散的無盡殘魂怨念。那怨念滔天徹骨，裹挾著無盡憤怒、絕望、不甘與深入骨髓的悲涼，可細細分辨便會發現，其中沒有半分憎恨邪魔、仇視異族的戾氣。
他握緊劍柄，沉聲附和，語氣無比肅穆沉重：“蘇道友所言千真萬確。此地萬千殘魂萬古不散、怨氣長存，沒有一絲對抗域外邪魔的刻骨恨意，所有悲怨盡數源自被親信背棄、被同族屠戮、被並肩盟友背後捅刀的極致絕望。這般情緒，絕不可能誕生於仙魔正邪正面廝殺的戰場之中！”
趙寰宇神色愈發肅穆凜然，周身靈氣肅然內斂，抬步徑首走向戰場中央那座破損最嚴重的上古星辰神臺。
神臺通體由天外墜落的星辰神石雕琢而成，即便歷經萬古崩塌戰火、無盡寒冰封存，依舊殘存磅礴厚重的先天大道道韻。
神臺西面石壁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古樸蒼勁的上古原始符文，紋路繁複玄妙，超脫後世所有文字體系，歷經億萬年歲月侵蝕與戰火摧殘，雖殘缺不全、斑駁模糊，卻依舊依稀可辨輪廓，石壁縫隙間流轉著微弱的上古本源靈光。
其餘眾人盡數移步匯聚神臺前，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石壁殘缺符文，試圖從這世間僅存的上古文字碎片之中，破譯塵封萬古、無人知曉的天地隱秘。
上古符文晦澀難懂，脫離後世文字傳承體系，尋常修士窮盡一生苦修，也只能辨識零星幾枚基礎符文，根本無法解讀完整記載。
但蘇明冰自幼偶然得到一卷殘缺上古符文傳承，數十載深耕鑽研，精通失傳萬古的上古符文之道，對上古紀元的文字、道統、本源法則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深厚造詣。
她眸光流轉，目光飛速掃過石壁每一道殘缺紋路，神識細細拆解每一枚符文蘊藏的深層奧義，清冷輕柔的嗓音緩緩響起，逐句精準解讀這段殘破的上古記載：
“紀元鼎盛，眾神歸位，萬界互通，族群同源，萬道共生，諸天昇平……”開篇寥寥數語，瞬間在眾人腦海勾勒出一幅遠超後世想象、恢弘盛大到極致的上古黃金盛景。
那是萬道圓滿、靈氣充盈到溢位位面的無上時代，古神臨世執掌天地本源，萬族並立和諧共生，諸天萬界打破位面壁壘互通往來，各族本源同源、彼此制衡，天地大道運轉完美無缺，沒有大規模廝殺戰亂，諸天常年昇平，是後世所有修士窮盡畢生追尋的理想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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