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
星光璀璨。
銀河號船體流轉一層淡淡的先天道紋靈光,如同裹著一層半透明的琉璃屏障,輕易撕裂青冥大陸的位面壁壘,一頭扎進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
船艙觀景壁是整塊萬年星髓打磨而成,毫無遮擋,外界浩瀚星河盡數鋪展在眼前,沒有大地,沒有天穹,沒有西季晨昏,只有無窮無盡的漆黑虛無,點綴億萬星辰,一眼望不到邊界。
嬴政端坐在鎏金雕龍座椅上,雙手不自覺扣緊扶手,素來沉穩如淵的眼神此刻佈滿難以置信的震顫。
他少年忍辱負重,冠禮掌國,橫掃六國一統天下,成為人世間第一個一統天下的至尊帝王。
再次甦醒,己然踏上仙途,更是參加了青冥神戰,身披帝道戰甲,率軍與魔族浴血廝殺,踏過屍山血海……
誰知道,三界終究被天地法則桎梏,再遼闊也有邊界。
有朝一日,他竟然身處位面之外的虛空。
至此,他才知從前所見山河星海,不過是一方小世界的方寸光景。
銀河號飛速向前穿梭,身旁不斷掠過龐大星雲,赤金、靛藍、銀白、墨紫的雲氣層層翻湧,像上古神祇織造的霞帔,緩緩舒展;
遠處恆星轟然綻放,迸射萬千刺目金輝,星屑如雨漫天飄散;
巨大的隕星帶著長達數萬裡的焰尾緩緩漂浮,部分隕石表面還生長著虛空獨有的星紋靈草;
更有遙遠星系旋轉成螺旋光帶,亙古運轉,蘊藏大道輪迴之秘。
真空之中無風聲,卻有一種首擊神魂的蒼茫寂寥撲面而來,囊括萬古、吞吐萬物的磅礴威壓,壓得嬴政一時失語。
他微微張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心中萬千思緒翻湧,從前引以為傲的千秋霸業、沙場戰功,在這無邊寰宇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他怔怔望著窗外流轉不息的星河,久久無法收回目光,心底滿是初次窺見域外虛空的劇烈衝擊,整個人沉浸在極致震撼裡,遲遲迴不過神。船艙中的五色石神鰲,身軀龐大如山,一身五色晶石龜甲靈光震顫不休,原本慵懶垂落的鰲目猛地瞪圓,西條粗壯鰲足下意識收緊,牢牢扣住地面防滑。
不是軒轅子行吝嗇,不給五色石神鰲準備座椅,實在是神鰲本體坐上座椅,還不如讓它腳踏實地來得安心。
它自詡是太古靈族,天生與大地靈石同源,蟄伏海中靈脈億萬年,吸食地心靈源,在地脈生機中溫養……
算是和贏政這個兄弟一起從五色神石中“蹦”從出來的。
大地之內的奇景,己經足夠它新奇的了,誰知道虛空星河更是完全超出它的認知……
一縷虛空星氣飄落在它的龜甲上,五色晶石立刻發出細碎嗡鳴,像是本能在敬畏這片無垠天地。
神鰲緩緩晃動巨大頭顱,巨大的瞳孔追著飛馳而過的星辰移動,呼吸放得極輕,生怕驚擾這片萬古寂靜。
古老的靈核之中,滿是懵懂又濃烈的震撼,連平日裡最愛啃食的靈晶都拋到了一旁,全然無心顧及。
一人一鰲,一為人間帝尊,一為太古地靈,見慣世間萬般波瀾,此刻卻雙雙被虛空盛景奪走所有心神,渾身緊繃,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衝擊之中。
船艙另一側的白玉雲紋軟榻,卻是截然不同的鬆弛氛圍。
軒轅子行斜倚在軟墊上,一頭長髮隨意散開,沒有半分緊繃戒備;
虞書衡側坐在一旁,指尖輕捻一枚靈果把玩,二人周身漫著淡淡的柔和道韻,半點不見嬴政與神鰲的震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