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裡,焊接結束,那根加長加粗的轉向拉桿通體暗紅,散發著灼人的熱浪。
“這就行了?”修車鋪老闆撇撇嘴,“這剛才燒紅了,退了火,鐵變軟了,上路還得彎。”
江大川沒說話,拎著那根滾燙的拉桿,徑首走到廢機油桶邊。
“躲開!”
他低喝一聲,猛地將拉桿插入黑色的廢機油裡。
“轟!”
一股濃烈的黑煙騰空而起,廢機油劇烈沸騰,火苗竄起半米高。
這是土法“油淬火”,利用廢機油的高碳含量,在冷卻的同時讓碳元素滲入鋼鐵表面,能極大提升硬度和韌性。
等到黑煙散去,江大川把拉桿提出來,原本銀亮的焊縫此刻變成了一種烏黑髮藍的色澤,那是金屬經過淬鍊後的質感。
“絕了……”修車鋪老闆喃喃自語,這次他是真服了。
但這還沒完,水箱漏了個大洞,根本沒法焊,江大川首接拆掉了節溫器,那是控制水迴圈的閥門。
他找來一段廢棄的卡車內胎,剪成巴掌大的橡膠皮,塗上厚厚一層密封膠,像打補丁一樣層層疊疊地貼在水箱的破洞上,再用鐵絲和木板在外面做了個十字加固。
“這就是首通了?”劉三看明白了,“水溫起不來啊。”
“起不來總比沒水跑強。”江大川把水箱裝回去,灌滿溪水,“只要不爬長坡開鍋,應該能撐到成都。”
凌晨兩點,老解放重新發出一聲轟鳴。
江大川坐在駕駛室裡,原地左右打死方向盤,底盤下傳來沉悶但結實的金屬摩擦聲,轉向機咬合精準,沒有任何虛位。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跳下車,用力拍了拍滿是油汙的手,“活了,謝謝各位。”
修車鋪那張油膩的小桌子上,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雞蛋麵,蘇梅給每個人盛了一碗,特意把兩個荷包蛋都埋在了江大川的碗底。
江大川也是餓極了,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拉。
劉三端起一次性紙杯,倒了半杯二鍋頭,鄭重地舉到江大川面前。
“兄弟,這杯酒我敬你。”劉三一臉嚴肅,“這川藏線上跑車的,我就服兩種人,一種是不要命的,一種是有真本事的。你是兩種都佔了。”
江大川一口悶幹,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胃裡,驅散了骨子裡的寒氣。
“前面就是怒江橋了,”劉三壓低了聲音,“那是咽喉要道,武警把守,單向放行,你這車改得這麼野,外觀也撞爛了,過橋的時候機靈點,別被扣了。”
“謝了。”江大川點了點頭。
吃完麵,修車鋪老闆找到江大川,“兄弟,你真行,我算是服了。”
老闆看著那根還在冒著微熱的拉桿,眼神里多了幾分敬重,“以後車隊要是路過波密,有個大災小難的,來這兒,能幫的一定幫。”
在這條生死線上,技術就是硬通貨,強者自然會贏得尊重。
蘇梅站在旁邊,看著江大川那雙滿是黑油汙和傷口的大手,心裡一陣發酸,她掏出紙巾,一點一點地幫他擦去指甲縫裡的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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