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景色變了,原本高大的雲杉和冷杉林逐漸稀疏,現在兩側都是陡峭的山體,空氣也變得潮溼而悶熱,路面也從柏油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到處是積水和爛泥。
一塊鏽跡斑斑的警示牌立在路邊,上面用紅漆寫著幾個大字:前方排龍天險,觀察通行。
這幾個字像是帶著血腥氣,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裡發毛。
“把安全帶勒緊點,”江大川減慢了車速,老解放像頭老黃牛,哼哧哼哧地在泥坑裡挪動,“這段路沒訊號,沒救援,要是掉下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前方出現了一座鋼架橋,橋面鋪著厚厚的木板,很多地方己經腐爛斷裂,露出下面奔騰咆哮的帕隆藏布江,江水是渾濁的泥漿色,拍打在岸邊的巨石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這就是通麥大橋的前身,一座隨時可能垮塌的危橋,橋頭堵了幾輛車,都是重卡,司機們聚在一起抽菸,指著橋對面指指點點。
江大川把車停在隊尾,拉起手剎,推門跳了下去。
“別下車,鎖好門。”他丟下一句,大步朝橋頭走去。
蘇梅透過擋風玻璃看著他的背影,他穿著那件在縣城買的深棕色皮夾克,寬闊的肩膀把衣服撐得滿滿當當,走在一群灰頭土臉的司機中間,顯得格外挺拔。
江大川走到橋頭,遞了一圈煙。
“咋回事?怎麼不走了?”他問一個滿臉油汙的老司機。
老司機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嘆了口氣:“前面老虎嘴塌方了,剛才一輛東風車想硬衝,結果半個輪子都懸空了,現在卡在那兒,進退兩難。”
江大川皺了皺眉,老虎嘴是這一段最兇險的地方,路是在懸崖上硬鑿出來的,頭頂是搖搖欲墜的巨石,腳下是萬丈深淵,路面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下一輛車勉強透過。
“人沒事吧?”
“人爬出來了,車還在那掛著呢,”老司機啐了一口唾沫,“這鬼天氣,剛下過雨,路基軟得像豆腐,誰敢去拖?”
江大川眯著眼看向對面,隱約能看見幾百米外的懸崖邊,一輛藍色的卡車歪歪斜斜地趴在路邊,左後輪確實己經掉出了路基,整個車身向江面傾斜,看著隨時都會翻下去。
如果不把那輛車弄走,後面這十幾輛車都得堵死在這兒,在這地方過夜,搞不好半夜山體滑坡,連人帶車全得埋了。
“我去看看。”江大川扔掉菸頭。
“哎,兄弟,別去送死啊!”老司機喊了一聲。
江大川沒理會,轉身回到車旁,來到工具箱旁,翻出那根鋼絲拖車繩,又拿了一把工兵鏟。
蘇梅降下車窗,焦急地問:“怎麼了?”
“前面堵了,得清障。”江大川把拖車繩掛在肩膀上,“你在車上待著,不管誰敲門都別開。”
“你一個人去?”蘇梅看著他手裡的傢伙事,心裡一緊。
“這種活,人多沒用,得靠腦子。”江大川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他扛著繩子,大步走上搖晃的鋼架橋,橋下的江水咆哮著,水汽撲在臉上冰涼刺骨。
蘇梅看著那個身影逐漸走進濃霧裡,心裡那種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
江大川走到那輛遇險的東風車旁,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路基外側己經被塌了一大塊,左後輪完全懸空,全靠右側的前輪卡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才沒滑下去,只要稍有震動,或者風再大點,這車就得餵魚。
那個倒黴的司機正蹲在路邊抱頭痛哭,旁邊幾個同行也是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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