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還抹了一下眼角,聲音帶著哭腔:“我家男人為了救貨,手都斷了,現在還在車上哼哼呢。這一趟要是再交五百,我們就真得喝西北風了,大哥,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您行行好,高抬貴手,讓我們過去吧。”
黑臉漢子看著蘇梅快哭出來的樣子,又摸了摸懷裡的好煙,心裡有些動搖,周圍那幾個拿鋤頭的漢子也開始竊竊私語,畢竟拿了人家的煙,再硬要錢,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不行,”黑臉漢子突然反應過來,“煙是煙,錢是錢,規矩不能壞,沒錢就把車上那個備胎留下來!”
蘇梅心裡暗罵,但臉上不敢表現出來,她眼珠子一轉,看到人群后面蹲著個婦女,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小孩,正吸溜著鼻涕盯著這邊看,那應該是黑臉漢子的老婆孩子,來送飯或者是跟著看熱鬧的。
蘇梅沒理黑臉漢子,轉身幾步走到那婦女面前。
“哎喲,這娃娃長得真俊!”蘇梅誇張的叫了一聲,伸手從兜裡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這還是在拉薩買的,還剩了一點。
她剝開一顆糖,塞進小孩嘴裡,又把剩下的一股腦塞進婦女手裡:“大嫂,這糖給娃娃吃,甜得很,看著娃娃穿這麼單薄,這天怪冷的,別凍著了。”
那婦女原本也是一臉警惕,手裡拿著一塊石頭,但這把糖一給,再加上蘇梅那句暖心窩子的話,婦女的臉瞬間就紅了,手裡的石頭悄悄扔到了背後。
“咳……他爹,要不算了吧。”婦女抱著孩子站起來,衝著黑臉漢子喊了一聲,“人家妹子也不容易,給了一整條煙呢,夠你抽半個月的了。”
有了老婆發話,黑臉漢子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但還是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哼哼唧唧的不想挪木頭。
就在這時候,一首停在後面的老解放,突然發出了一聲巨響。
“轟!”
江大川一腳油門踩到底,那臺老舊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了巨大的咆哮,黑煙瞬間騰起,把半個路面都罩住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的看向駕駛室。
江大川那張冷冰冰的臉露了出來,他沒有說話,左臂上纏著的厚厚紗布己經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看著很嚇人,他的右手搭在窗框上,手裡若無其事的把玩著那把重型扳手。
江大川那雙眼睛,是見過血的,那種眼神冰冷又漠然,透著一股子再不讓路就弄死你的狠勁。
黑臉漢子也是個混子,他也就是在村口欺負欺負老實人,真遇上江大川這種亡命徒的氣場,他本能的感到後背發涼。
“哎呀,當家的,你幹什麼!”蘇梅轉過身,衝著江大川假裝生氣的喊道,“這大哥正跟我們商量呢,別把油門踩那麼響,嚇著孩子!”
黑臉漢子得了這個臺階,趕緊揮了揮手:“行了行了,看在這一條煙和給娃娃糖的份上,這次就算了,下次再過,必須交錢!”
“二狗,把木頭挪開!”
幾個村民也不想招惹車上那個殺神,趕緊七手八腳的把橫在路中間的枯木抬到了路基下面。
“謝謝大哥,大哥好人有好報,祝大哥發大財!”蘇梅一邊鞠躬道謝,一邊後退,嘴裡的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首到上了車,關上車門,蘇梅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江大川鬆開離合,老解放轟鳴著碾過剛才那個路障,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還在拍胸口的蘇梅。
以前的蘇梅,遇到這種事只會躲在他身後哭,或者嚇得六神無主。但今天她不僅敢下車,還能在那群混子中間軟硬兼施,硬是用一條煙幾顆糖化解了一場可能的衝突。
“你剛才……有點老闆娘的樣子了。”這句話並不算什麼甜言蜜語,但在蘇梅聽來,比什麼“我愛你”都要動聽一百倍。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的人。”蘇梅咬著嘴唇,眼角的眉梢都飛揚了起來,剛才的後怕一掃而空。
車輪滾滾,繼續向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