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念，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餘川目光死死地釘在慈唸的臉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像是把所有籌碼都推上桌面的決絕，“這麼多年了，你難道就一點都沒察覺到我對你的心意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傾瀉而出的急促，像一壺燒過了頭的水，壺嘴已經嗡嗡作響，蓋子在突突地跳，再不揭開就要炸了。
慈念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清澈得像雨後初晴的天空，映著餘川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也映著他身後那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際線。
她眨了又眨，像是在消化一個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資訊，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什麼心意？”她問，語氣裡帶著不摻雜任何演技的困惑。
她不是在裝傻，她是真的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
在她的認知體系裡，餘川就是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是那個會在她放學時在校門口等她一起回家的鄰居家的大男孩，是那個她從來沒有放在“男人”這個分類裡認真審視過的、模糊而安全的存在。
餘川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他張了張嘴，那個“你”字像一顆卡在喉嚨裡的魚刺，吞不下去，吐不出來，硌得他生疼。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臉上那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被一層薄薄的、像是被冷水澆過的委屈覆蓋了，我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你怎麼還能問出“什麼心意”？
在他再度開口之前，慈唸的表情忽然變了。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微微收縮，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型，整張臉上寫滿了“我終於反應過來了”的後知後覺。
“你，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她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好像餘川剛才不是在表白，而是在說他打算去火星定居一樣。
沉默了兩秒後，她的表情從不可思議切換到了某種更劇烈的、帶著明顯反感的情緒。
她的眉毛擰了起來，嘴角往下撇了撇，整張臉上寫滿了“你怎麼能這樣”的被冒犯了的震驚。
“餘川，我從小把你當哥哥，”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幾乎要跳起來的激動，“你居然對我有這種齷齪心思！你真是太噁心了！”
“齷齪”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精準地砸在了餘川的心口上。
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所有的呼吸都在空氣裡徒勞地開合，卻吸不到任何氧氣。
“惡……噁心？”
他的聲音有些變調，帶著一種被巨大的荒謬感砸懵了的顫抖，餘川徹底傻了。
他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瞳孔放大，嘴角微張，腦子裡一片空白。
慈念卻沒再看他一眼。
她轉過身，一把拉住顧苒樂的胳膊，氣呼呼地邁開了步子。
她的腳步很快，快得像是在逃離什麼骯髒的東西，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有力的“嗒嗒”聲。
顧苒樂被她拽著，順從地跟著她的節奏，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繃得緊緊的，下巴微微揚起，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整張臉上寫滿了“我生氣了”的倔強。
等走遠了，拐過街角那排冬青樹叢，確認從小區門口已經完全看不到她們之後，慈念才放緩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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