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把林述送到了一座山上。不高，長滿了草，草枯了，黃黃的。山腳下是一片城市，房子密密麻麻的，但很新，像是剛蓋的。天灰濛濛的，下著雨，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涼的。
2024年。長崎。
林述站在山上，把鑰匙放進口袋。他低頭看手裡的碎片，十二塊粘在一起，沉甸甸的。他掰下一小塊，指甲蓋大小，黑色的。山川的碎片。他答應帶回來給他女兒。山川死在硫磺島，1945年。七十九年前。他女兒還在嗎？
他往山下走。雨越下越大，衣服溼了，貼在身上。他走進城裡，街上很熱鬧，有商店，有餐館，有人在打傘走路。他找了個警察崗亭，問山川家的地址。警察查了查，寫給他一張紙條。城南，一條小巷子裡。
他走了很久，找到了那條巷子。很窄，兩邊是老房子，木頭的，黑漆漆的。巷子盡頭有一棟房子，門口掛著一個小牌子。“山川”。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門開了。
一個老太太站在門口。很矮，很瘦，頭髮全白了，圍著一條舊圍巾。她抬頭看著林述。
“你找誰？”
“山川家的。”
“我就是山川家的。你找山川家的人幹什麼？”
林述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小碎片。“這個。你父親留給你的。”
老太太的手開始發抖。她接過碎片，翻過來看。背面刻著一個字，日文的，“川”。
“這是我父親的。”她的聲音在發抖，“他在哪？”
“他死了。1945年，硫磺島。”
老太太攥緊碎片，眼淚掉下來。她沒哭出聲，只是站在門口，攥著碎片，眼淚一顆一顆地掉。
“他走的時候，我十三歲。他說去打仗，打完就回來。他沒回來。”
“他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老太太低頭看手裡的碎片。很小，黑色的，在她掌心裡滾來滾去。
“這是他留給我的？”
“對。”
“他留了別的話嗎？”
林述想了想。“他讓沈望帶回來。沈望答應了。沈望沒來得及。我替他帶回來。”
“沈望是誰？”
“我朋友。他死了。”
老太太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進來吧。外面下雨。”
林述跟著她走進屋裡。很小，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照片。黑白照片，一個年輕男人，穿著軍裝，站在海邊，笑著。山川。老太太給他倒了杯茶，熱乎乎的。
“你從哪裡來？”
“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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