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今天整理衣櫃。不是換季，是閒得沒事。衣櫃裡的衣服不多，幾件襯衫，幾件外套，幾條褲子。他一件一件拿出來，疊好，放回去。疊到最後一件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棉的，洗得發白了，袖口磨出了毛邊。沈望的。他最後一次穿這件夾克，是什麼時候？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沒帶走。他把它掛在衣櫃裡，和他的衣服掛在一起。林述今天翻到了。
他拿著夾克，站在衣櫃前面，把臉埋進去。洗衣粉的味道，薰衣草香的。還有別的味道——陽光的味道，汗的味道，沈望的味道。他穿著這件夾克，走過很多路。從學校到他家，從他家到學校。冬天穿，秋天穿，春天也穿。穿到洗得發白，穿到袖口磨毛。他寫過的——“我只有一件外套。深藍色的，洗了很多次，顏色都洗沒了。但他不嫌我。他看我穿什麼都好看。他看什麼都好看。”
林述把夾克從衣架上取下來，放在床上。拉鍊是銅的，氧化了，發黑了。口袋裡有東西。他伸手進去摸，摸到一張紙條，疊得很小，塞在口袋底部。他展開，紙發黃了，字模糊了。“林述，這件夾克我穿了好多年。冬天冷，我穿著它。秋天涼，我穿著它。春天暖了，我還穿著它。你問過我，怎麼不買新的。我說沒錢。其實不是。是因為這件夾克是你陪我買的。你記得嗎？你不記得了。沒關係。我記得。”
林述攥緊紙條。他不記得了。他不記得陪沈望買過這件夾克。他什麼都忘了。但沈望記得。他記得他陪他買的，記得他幫他挑的，記得他說“藍色好看”。他穿了這麼多年，穿到洗得發白，穿到袖口磨毛。他捨不得扔。因為是他陪他買的。他不記得了，但他記得。他記得就夠了。
他拿起夾克，對著光看。布料磨薄了，透光。肩縫裂了一道口子，線頭露出來了。沈望穿著它，走過風，走過雨，走過雪。他走的時候，穿著它嗎？他穿著它去了秦嶺，去了塔，去了死。他穿著這件夾克，走到盡頭。夾克回來了，掛在他的衣櫃裡。他留著，當個念想。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整理衣櫃。翻到了沈望的夾克。深藍色的，洗得發白了，袖口磨出了毛邊。口袋裡有一張紙條。他寫‘這件夾克是你陪我買的。你記得嗎？你不記得了。沒關係。我記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說過那件夾克。他說是你陪他買的。你幫他挑的，你說藍色好看。他高興了好幾天。”
“我不記得了。”
“你當然不記得。你什麼都忘了。但他記得。他穿著那件夾克，到處走。冬天冷，他穿著。秋天涼，他穿著。春天暖了，他還穿著。他說穿著它，就像你在他身邊。”
林述把夾克抱在懷裡，臉埋進去。薰衣草的味道，陽光的味道，沈望的味道。他聞著，想起沈望穿著它走在他前面的樣子。他不記得了。但他想象得到。沈望走在他前面，深藍色的夾克，風把衣角吹起來。他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他不記得了，但他想記得。他拼命想。想到頭疼，想到眼睛溼了。
“林述。”
“嗯。”
“你哭了？”
“沒有。夾克上有灰，迷眼睛了。”
“你每次都說迷眼睛。”
“這次是真的。”
“騙人。”
林述沒說話。他把夾克疊好，放在床上。拉鍊磨亮了，銅的，氧化了。他摸了摸拉鍊頭，涼的。沈望每天拉這條拉鍊，拉開，拉上。拉開，出門。拉上，回來。他拉了無數次，拉到頭磨亮了。今天林述也拉了一下，拉到頭，又拉回來。嘎吱嘎吱響。沈望聽到這個聲音，就知道他回來了。今天他聽到了，在他心裡。
“林述。”
“嗯。”
“你穿那件夾克嗎？”
“穿。我穿他穿過的衣服，走他走過的路。”
“他知道了，會高興的。”
林述把夾克拿起來，穿在身上。袖子有點短，肩有點窄。沈望比他瘦，比他矮。他穿著沈望的夾克，緊繃繃的。但暖。沈望的體溫好像還在裡面，他的想念還在裡面。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深藍色的夾克，洗得發白了，袖口磨出了毛邊。他穿著它，像沈望穿著它。兩個人穿著同一件衣服，隔著時間，隔著生死。但穿著，就連著。
他走回桌前，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了夠。著記我，著活他。了走也我，路的走他。走它著穿我，走它著穿他。暖但，了窄肩，了短子袖。上在穿克夾把我天今。的買他陪我是為因。扔得不捨他。磨口袖到穿，白發得洗到穿，年多很了走克夾件這著穿他。得記他但。了得記不我’。得記我。係關沒。了得記不你？嗎得記你。的買我陪你是克夾件這‘寫他。條紙張一有裡袋口。邊了出磨口袖，了白發得洗，的藍深。克夾的沈了到翻，櫃理整。天八十八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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