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152章 沈望的碗(1)

作者:勇哥889·3個月前

林述今天整理廚房吊櫃的時候,從最裡面摸出了一個碗。白瓷的,碗口磕了一個小缺口,碗身有一道衝線,從碗沿延伸到碗底,用鋦釘補過。沈望的。他最後一次用這個碗,是什麼時候?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沒帶走。它被塞在吊櫃最深處,壓在其他盤子下面,落了灰。林述今天翻到了。

他拿著碗,坐在廚房地板上。白瓷發黃了,碗口的缺口不大,指甲蓋大小,邊緣磨圓了。沈望每次吃飯,嘴唇碰到這個缺口,硌一下。他硌了七年,習慣了。碗身的衝線裂了一道縫,用鋦釘補著,兩個銅釘,鏽了。沈望捨不得扔,找人鋦好了,繼續用。他想著他,碗就不裂了。他想著他,鋦釘就牢了。他用了七年,碗舊了。他死了,碗還在。今天林述摸著沈望的缺口,摸著他的硌。

他把碗翻過來,碗底刻著兩個字,很小的,用刀刻的——“沈望”。他刻了很久,怕丟了。他刻在碗底,每天端起來,手心壓著字。他端著碗吃飯,想著他。他想著他,飯就香了。他端著七年,字磨淺了。今天林述把手指按在字上,凹下去的。沈望的手心,曾在這裡壓了七年。

碗底旁邊貼著一張紙條,疊得很小,用透明膠帶封著。他撕開,展開紙條。沈望的字,歪歪扭扭的。

“這個碗是我從地攤上買的,三塊錢。用了好多年。碗口磕了,鋦好了。碗底的‘沈望’是我自己刻的。怕和別人拿混。其實不會有人和我拿混。我一個人住,一個碗就夠了。有時候想,如果他來吃飯,我用什麼碗給他?這個碗太舊了。但他也許不嫌。他什麼都好。”

林述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沈望一個人住,一個碗就夠了。他想如果他來吃飯,用什麼碗給他。這個碗太舊了,但他也許不嫌。他什麼都好。沈望覺得他什麼都好。他死了,紙條還在。今天林述讀著沈望的紙條,讀著他的碗,他的想。

碗的衝線旁邊有一小塊褐色的印子,不是茶漬,是醬油。沈望寫過的——“今天做紅燒排骨,盛碗裡,醬油滴在碗外面了。擦了還有印子。留著吧。他看不到。他看到了也不會說什麼。他什麼都好。”

林述摸了摸那個印子,擦不掉了。沈望做紅燒排骨,盛碗裡,醬油滴在碗外。他擦了,還有印子。他留著,想著他。他想著他,印子就淡了。他死了,醬油印還在。今天林述看到了。

碗裡還放著一張手寫的選單,紙發黃了,字歪歪扭扭的。“一個人的飯。米飯一碗,菜一個。有時候加個蛋。夠了。多了吃不完,浪費。他如果來,我做一桌子菜。他吃不完,我吃。我吃不完,留著。他下次來,熱給他吃。他下次來是什麼時候?不知道。我等。”

林述把選單攥在手裡。沈望一個人,一碗飯,一個菜。夠了。他如果來,做一桌子菜。他吃不完,他吃。他吃不完,留著。他下次來,熱給他吃。他下次來是什麼時候?不知道。他等。他等了七年,沒等到。他死了,選單還在。今天林述知道了。

碗底下面還壓著一張照片,很小的,一寸。沈望的證件照,板寸頭,嘴角往上翹。他把自己的照片貼在碗底,每天端碗的時候,手心壓著自己的臉。他怕忘了自己長什麼樣。他記不住自己,但記得他。他端了七年,照片磨花了。今天林述看著照片,沈望的臉模糊了,但笑容還在。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翻到了沈望的碗。白瓷的,碗口有個缺口,碗身有衝線用鋦釘補著。碗底刻著他的名字。他一個人,一個碗就夠了。想我去吃飯,用什麼碗給我。這個碗太舊了,但他覺得我不嫌。我什麼都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說過那個碗。他說他每天端著它吃飯,想著你。有時候吃著吃著就哭了。眼淚掉進碗裡,飯鹹了。他照樣吃。他說‘鹹了也是他陪我吃的’。”

林述把碗抱在懷裡。沈望吃飯的時候想他,想著想著哭了。眼淚掉進碗裡,飯鹹了。他照樣吃。鹹了也是他陪他吃的。他死了,碗還在。今天林述知道了。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盛了一碗飯,坐在桌前。用沈望的碗,缺口硌著嘴唇,疼。他沒換。沈望沒換,他也不換。他吃著,想著他。他想著他,飯就鹹了。眼淚掉進碗裡,和沈望的淚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吃完了,洗了碗,放回吊櫃裡。沈望放的地方,他放回那裡。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碗找到了。我用它吃了飯。缺口硌嘴唇,疼。”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九十五朵。他數了數,又數了一遍。沒錯,九十五朵。明天會開九十六朵。後天九十七朵。花開不完,想念也完不了。他活著,花開著,想念繼續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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