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160章 替他收(1)

作者:勇哥889·3個月前

林述在沈望的房間裡住了三天。不是搬過去住,是每天過去待一會兒。第一天,他坐在書桌前,把抽屜裡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沈望的東西他翻過很多次了,但每次翻都能找到新的。不是新東西,是新字。沈望在每一件東西上都寫了字,有的寫在背面,有的寫在夾層,有的寫在不起眼的角落。他像藏秘密一樣,把字藏在他可能會看到的地方。他等了七年,等他發現。

第二天,他翻開沈望的字典。不是《現代漢語詞典》,是另一本,小的,紅色封皮的《新華字典》。沈望從小學用到大學,封面磨破了,用透明膠帶粘著。他翻開,裡面全是標註。每個字旁邊都有拼音,有組詞,有的還畫了簡筆畫。翻到“林”字那一頁,沈望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林,雙木成林。他的姓。他姓林。他叫林述。他的名字我查了很多遍。不會寫錯。”

翻到“述”字那一頁,沈望也畫了圈,寫著——“述,敘述。他講歷史的時候,像在敘述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好聽。我聽了很多遍。不會寫錯。”

翻到“沈”字那一頁,沈望畫了一個框,寫著——“我的姓。沈,沉沒的沉去掉三點水。沉沒。我沉沒在想他的海里。不想浮上來。”

林述把字典合上,放在書架上。沈望查字典,查他的名字,查自己的名字。他怕寫錯,怕忘。他記了七年,字典翻爛了。他死了,字還在。今天林述看到了。

第三天,他收拾瀋望的衣櫃。衣服不多,幾件舊T恤,兩條牛仔褲,一件厚外套。他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行李箱。沈望的行李箱,他去秦嶺帶的那隻。他把衣服放進去,拉好拉鍊。箱子靠在牆角,等他下次來。他下次還會來。他要把沈望的東西都收好,不扔,不留灰。他替沈望收著。

衣櫃最下面壓著一本相簿,很小的,巴掌大,封面是塑膠的,磨花了。他翻開,裡面不是照片,是門票。各種門票,電影票,車票,景區門票,博物館門票。沈望去過的每一個地方,都留著票根。北京、南京、西安、杭州、成都。他去了他去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張票根背面都寫著字——“他來過這裡。我也來了。他看風景,我看他。”

最後一張票根是秦嶺的,沒有景區名字,只有手寫的一行字——“秦嶺。他沒來過。我先來了。替他看。塔沒了。他以後會來的。我等。”

林述把相簿合上,放進行李箱。沈望替他看了秦嶺,替他等了七年。他來了,他替他收。收他的票根,收他的字,收他的等。

他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站起來,環顧房間。沈望的床,沈望的書桌,沈望的窗臺。窗臺上有一盆花,乾死了,葉子枯了,枝幹脆了,一碰就碎。沈望澆過水,澆了很多次。他死了,花也死了。林述把花盆拿起來,枯葉掉了一地。他把土倒出來,裡面埋著一張紙條,防水塑膠封著的。他開啟,沈望的字——“花死了。我也快了。但他活著。他活著就好。”

林述把紙條放進口袋,把花盆洗乾淨,放回窗臺。明天他帶一盆新花來,放在這裡。沈望的窗臺,不能空著。他替沈望澆花,替沈望看花開花落。他活著,花也活著。

他鎖上門,下樓。走到樓下,回頭看了一眼西樓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但他知道,沈望曾站在那裡,看著他路過。他路過的時候低頭看手機,沒抬頭。沈望看著他的頭頂,笑了。他走了,沈望還在窗前站著。

他走到公交站,等車。車來了,他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車晃晃悠悠,一站一站。他數著,十二站。到家了。他下車,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沈望的鑰匙,銅的,齒磨平了。他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他換鞋,藍色的拖鞋,沈望給他準備的。他穿上,走進去,坐在桌前。

窗臺上的花開著一百零三朵了。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一百六十天。在沈望的房間待了三天。收拾了他的字典,他的衣櫃,他的相簿。字典裡他查了我的名字,查了很多遍。相簿裡他留了每一張票根,秦嶺那張寫著‘他以後會來的。我等。’花死了,土裡埋著紙條,寫‘他活著就好’。今天我把花盆洗乾淨,放回窗臺。明天帶新花去。他活著,花也活著。他等到了。我來了。我替他收,替他澆花,替他活著。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月光照進來,灑在花上。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沈望房間收拾好了。東西都收進行李箱了。花盆洗乾淨了,明天帶新花去。”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到床邊,躺下來。枕著沈望的枕頭,蓋著沈望的被子。他閉上眼睛。沈望在夢裡等著他。他去了,沈望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和照片裡一樣。

他睡著了。夢到他站在沈望的窗前,往下看。樓下有人路過,低著頭看手機。他認出那是他自己。他想喊,喊不出聲。他站在窗前,看著自己走過去。走遠了,不見了。他轉身,沈望站在他身後,穿著舊夾克,嘴角往上翹。

“你來了。”

“來了。”

“花死了。”

“明天帶新的。”

沈望笑了。“好。”

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述的臉。摸不到,手穿過去了。但他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和照片裡一樣。

林述睜開眼睛。天亮了,陽光照進來。他坐起來,枕頭上還有沈望的味道,很淡了。但他聞得到。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