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178章 門框上的身高線(1)

作者:勇哥889·3個月前

林述補完窗框上最後一筆正字的那天,又在沈望房間的門框上發現了別的東西。門框內側,靠牆的位置,刻著一道一道的橫線,旁邊寫著年份和數字。最上面一道,寫著“2015年,170cm”。下面一道,“2016年,171cm”。再下面,“2017年,171cm”。一年一年往下排,到2022年,寫著“172cm”。沈望每年給自己量身高,刻在門框上。他長得很慢,七年只長了兩釐米。但他每年都量,每年都刻。他怕自己忘了自己多高,怕有一天站在鏡子前不認識自己。他記著這些數字,也記著他。

林述蹲下來,從最下面往上看。最後一道刻痕是2023年的,只有一道橫線,旁邊沒寫數字。沈望去秦嶺之前量了身高,刻了線,沒來得及寫數字。他走了,門框上的數字空著。林述從口袋裡掏出沈望的筆,在橫線旁邊寫——“2023年,172cm”。沒長,還是172。他寫完了,摸了摸那道刻痕。沈望的手也摸過這裡,他量完身高,用手指沿著橫線劃了一下。他想著他,尺子就首了。他想著他,身高就不重要了。

林述繼續往下看,在2017年的刻痕下面,發現了一道不一樣的線。不是橫線,是豎線,旁邊寫著兩個字——“他”。沒有年份,沒有數字,只有一個“他”字。沈望刻的。林述盯著這個字看了很久。沈望看了“他”,是他的身高。他什麼時候量的?怎麼量的?他不知道。但沈望量了,刻在門框上,和他的身高線並排。他的172,沈望的170。他比他高兩釐米。沈望刻在這裡,每天看到,就知道他比他高。他想著他,門框就矮了。

林述站起來,背靠著門框,讓蘇晚吟幫他量身高。他用手機給蘇晚吟打了影片電話。蘇晚吟在電話那頭問:“幹嘛?”林述說:“幫我看看,我多高。”蘇晚吟說:“你自己不知道?”林述說:“沈望門框上刻了我的身高,我想對一下。”蘇晚吟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把手機拿遠點。”林述把手機靠在對面牆上,自己站首了。蘇晚吟看了看,說:“175左右。”林述低頭看門框上的刻痕,“他”那條線,大概在175的位置。沈望刻對了,他量對了。他想著他,尺子就準了。他想著他,數字就對了。

林述從口袋裡掏出沈望的筆,在“他”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2024年,175cm。他沒長,他老了。但他記得你。他活著,你記著。”他寫完了,放下筆,摸了摸那道豎線。沈望刻的時候,用刀尖一點一點地刻。他刻了很久,怕刻歪了。他想著他,手就穩了。他刻完了,用手指摸了摸,看刻得深不深。深了,怕磨沒了。淺了,怕看不到。他刻得剛剛好。不深不淺,摸得到,看得到。他每天進出房間,看到這個“他”字,就知道他比他高兩釐米。他想著他,門框就暖了。

林述站了很久,腿痠了。他轉身走出房間,鎖上門。下樓,走到公交站。車來了,他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低頭看手指,墨跡還在,沈望的墨,在他手上。門框上的身高線,在他心裡。

到家以後,他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一百二十西朵了。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站在那裡,看著花。今天在沈望的門框上發現了身高線,看到了那個“他”字。沈望刻的,他量了他的身高,刻在那裡。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

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一百七十八天。在沈望房間的門框上發現了身高線。他每年給自己量身高,刻在上面。七年長了兩釐米。他還刻了我的身高,寫了一個‘他’字。他量過我,比我矮兩釐米。他每天進出看到那個字,就知道我比他高。他想著我,門框就暖了。今天我在‘他’字下面寫了2024年的身高。他沒長,他老了。但他記得我。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月光照進來,灑在兩盆花上。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沈望門框上刻了我的身高。他量過我。”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到床邊,躺下來。枕著沈望的枕頭,蓋著沈望的被子。他閉上眼睛。沈望在夢裡等著他。他去了,沈望問他:“身高對了嗎?”林述說:“對了。175。”沈望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他說:“我比你矮。”林述說:“兩釐米。”沈望說:“你站首了,我踮腳。”林述說:“你踮腳也夠不著。”沈望笑得更大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述的臉。摸不到,手穿過去了。但他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和照片裡一樣。

林述睜開眼睛。天亮了,陽光照進來。他坐起來,枕頭上還有沈望的味道,很淡了。但他聞得到。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他起床,又去了翠屏山路。上樓,開門,走到門框前。那個“他”字還在,旁邊他寫的小字還在。他伸手摸了摸,凹痕很深,沈望刻的,他寫的。兩個人的字,刻在同一塊木頭上。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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