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189章 替他看一場雪(1)

作者:勇哥889·3個月前

林述從海邊回來的第三天,北京下雪了。不是冬天,是春天。三月末,銀杏樹剛發芽,雪就來了。鵝毛大雪,鋪天蓋地,一上午就把整座城蓋成了白色。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沈望喜歡雨,說下雨的時候世界很安靜。他沒寫過雪,只在日記裡寫過一句——“雪落在他頭髮上,白的。他頭髮黑,雪白,很好看。”今天他頭髮白了,沈望看不到了。但他替他看。

他穿上沈望的藍夾克,戴上沈望的帽子,出門了。雪很大,風也大,吹得他眯起眼睛。他走到銀杏樹下,樹剛發芽,嫩綠的葉子被雪壓彎了。他站在樹下,抬頭看。雪落在臉上,涼的。沈望以前也這樣站著,看他站在這裡。他看了七年,今天林述替他站著。

他蹲下來,用手捧了一捧雪。冰涼的,一捏就碎了。他想起沈望寫過的——“他走在雪裡,我在後面看著。他的腳印在雪地上,一個一個的。我踩著他的腳印走。他走一步,我走一步。他走的路,我也走了。”今天林述踩著自己的腳印走。他走一步,沈望在心裡跟一步。他走的路,沈望也走了。

他走到學校門口,麵館的老闆在掃雪。看見他,喊了一聲:“老樣子?”林述說:“不吃了。今天替他看雪。”老闆沒聽懂,繼續掃雪。他走到教學樓前,臺階上鋪了一層雪,沒人踩過。他踩上去,留下第一個腳印。沈望以前也這樣踩,踩他踩過的腳印。今天他替沈望踩第一個。

他走到舊圖書館樓下,雪己經把臺階蓋住了。他踩著磚頭爬進去,上樓,推開天台的門。天台上雪很厚,沒過了鞋面。他走到矮牆邊,往下看。樓下白茫茫一片,銀杏樹白了,操場白了,路也白了。沈望以前站在這裡,看他從樓下走過。他走過的時候,地上有腳印。沈望看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走遠了。今天林述站在這裡,替沈望看。看雪,看腳印,看他走過的路。

他在雪地上寫了一個字——“沈”。又寫了一個字——“望”。兩個字,歪歪扭扭的,和他寫的字一樣醜。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雪還在下,字很快就會被蓋住。但他寫過了,沈望看到了。

他站了很久,腳凍麻了。他跺了跺腳,轉身往下走。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雪地上“沈望”兩個字還在,邊緣模糊了。他下樓,走到銀杏樹下。樹上的雪更厚了,樹枝壓彎了。他伸手抖了抖,雪落下來,砸在肩上。他拍了拍,走了。

到家的時候,雪小了。他站在窗前,脫掉溼了的夾克,掛在暖氣片上。窗臺上的花還開著,一百三十二朵。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雪。今天替沈望看了一場雪,替他踩了腳印,替他在天台上寫了名字。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

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一百八十九天。今天下雪了。替沈望去天台看了雪。他在日記裡寫過‘雪落在他頭髮上,白的。他頭髮黑,雪白,很好看。’今天我的頭髮白了,他看不到了。但我替他看了。我在雪地上寫了他的名字。雪還在下,字會化。但他看到了。在心裡。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月光照進來,灑在兩盆花上。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今天下雪了。替沈望去天台看了雪。”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他走到床邊,躺下來。枕著沈望的枕頭,蓋著沈望的被子。他閉上眼睛。沈望在夢裡等著他。他去了,沈望問他:“雪好看嗎?”林述說:“好看。”沈望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他說:“你頭髮白了。”林述說:“你看到了?”沈望說:“看到了。在你心裡。”林述說:“你頭髮也白了。”沈望摸了摸自己的頭,說:“沒有。我頭髮黑。”林述說:“在我心裡白了。”沈望笑得更大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述的臉。摸不到,手穿過去了。但他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和照片裡一樣。

林述睜開眼睛。天亮了,雪停了。陽光照進來,窗外的銀杏樹白了,但嫩綠的葉子從雪裡鑽出來,一點一點的。他坐起來,穿上沈望的藍夾克。雪化了,水滴從屋簷上滴下來,嘀嗒嘀嗒。沈望喜歡雨,今天雪化了,像下雨。他聽到了,沈望也聽到了。在心裡。

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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