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200章 替他留一盞燈(1)

作者:勇哥889·3個月前

林述把銀杏葉寄出去的那個晚上,在沈望的房間裡坐到很晚。天早就黑了,他沒開燈,就坐在黑暗裡,看著窗外的路燈。沈望以前也這樣坐著,不開燈,看樓下的路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他等著他路過,等著他窗戶的燈亮起來。他等了一輩子,今天林述替他等。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路燈的光照進來,落在地上,橘黃色的,像沈望寫日記時用的那盞檯燈。他伸手摸了摸窗框上的正字,那些沈望畫了一筆又一筆的等待。最後一筆是他補的,墨跡己經幹了,凹痕還在。他摸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門口,把門開啟。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他跺了一下腳,燈亮了。他又跺了一下,燈滅了。沈望以前每天出門,跺一下腳,燈亮了。他鎖門,下樓,去找他。今天林述替他跺,替他開燈。

他走到樓下,站在單元門口。銀杏樹光禿禿的,葉子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路燈照著樹幹,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他抬頭看西樓,左邊第三個窗戶,沈望的房間。窗簾拉著,沒開燈。但他知道,沈望以前站在那裡,看他路過。他路過的時候,低著頭看手機,沒抬頭。沈望看著他的頭頂,笑了。今天他站在樓下,替沈望抬頭看。看那個窗戶,看那盞沒亮的燈。他看了很久,然後低頭,從口袋裡掏出沈望的鑰匙。銅的,齒磨平了。他握在手心裡,涼的,握久了就熱了。

他轉身,沒有上樓。他走到路邊,靠著銀杏樹,站著。他要替沈望等一個人。不是等自己,是等一個路過的人。沈望之前等了他七年,等他路過。今天他替沈望等,等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也許是個學生,也許是個老人,也許是個送外賣的。誰都可以,路過就行。

他站了十分鐘,沒有人路過。又站了十分鐘,一個老太太提著菜籃子走過去了。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繼續站著。又站了十分鐘,一個小孩跑過去了,手裡拿著氣球,紅色的。和上次那個小孩一樣,但這次的小孩沒有停下來,首接跑過去了。他繼續站著。站了一個小時,腿痠了。沈望酸了七年,他酸了一個小時。不夠,但夠了。

他轉身,上樓。跺腳,燈亮了。開門,進去,關門。燈滅了。他站在黑暗裡,沒開燈。沈望以前也這樣站著,黑暗裡,想他。他想著他,天就亮了。今天林述站著,想著沈望。他想著他,燈就亮了。在他心裡。

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上。月光透進來,灑在床上。他躺下來,枕著沈望的枕頭,蓋著沈望的被子。他抬起手,看著戒指。銀色的,很細。他閉上眼睛。沈望在夢裡等著他。他去了,沈望問他:“燈開了?”林述說:“開了。跺了一下腳。”沈望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他說:“燈亮了嗎?”林述說:“亮了。又滅了。”沈望說:“你再跺一下。”林述在夢裡跺了一下腳,燈亮了。沈望說:“亮了。別關。”林述說:“好。不關。”沈望笑得更大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述的臉。摸不到,手穿過去了。但他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

林述睜開眼睛。天亮了,陽光照進來。他坐起來,穿上那件藍夾克。他走到門口,跺了一下腳,走廊的燈亮了。他鎖門,下樓。走到樓下,抬頭看西樓。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動。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走了。今天他還要替沈望做一件事。替他留一盞燈。不是走廊的燈,是心裡的燈。

他回到家,從抽屜裡拿出沈望的那盞檯燈。墨綠色的,玻璃裂了一道縫。他插上電,開啟。光很弱,昏黃色的,照在桌上,像傍晚的夕陽。他把它放在床頭櫃上,晚上開著。不關燈了。沈望以前寫日記的時候開著它,寫了七年。今天他替他開著,不關了。燈在,他就在。

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二百天。今天替沈望留了一盞燈。他以前寫日記用的那盞檯燈,墨綠色的,玻璃裂了。我開著,不關了。燈在,他就在。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月光照進來,灑在兩盆花上。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第二百天。替沈望留了一盞燈。不關了。”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他走到床邊,躺下來。檯燈亮著,光落在枕頭上,暖的。他閉上眼睛。沈望在夢裡等著他。他去了,沈望說:“燈亮著。”林述說:“亮著。不關了。”沈望說:“費電。”林述說:“不費。你的燈,不費。”沈望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他說:“那我看著。”林述說:“你看著。我睡了。”沈望說:“好。晚安。”林述說:“晚安。”他閉上眼睛,沈望在他心裡,燈亮著。

他睡著了。一夜無夢。但燈亮著,沈望看著。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