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身碟在桌上放了一整夜。
林述沒有插上電腦。不是不敢,是需要等到一個自己能承受的時間。他批完了葉知秋的論文,給綠蘿換了水,把辦公室的窗戶擦了一遍,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黑色的隨身碟發呆。
蘇晚吟坐在對面,一首沒說話。她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凌晨兩點,林述拿起隨身碟,插進電腦。
監控畫面跳出來。黑白,沒有聲音,畫素不高,但夠清楚。畫面右上角的時間戳顯示:三月十六日,19:42。
林述的公寓門口。老式走廊,牆上貼著物業通知,燈泡有一隻壞了,光線忽明忽暗。
沈望出現在畫面裡。
他穿了一件灰色連帽衫,帽子沒戴,頭髮有點亂,像出門前沒梳。左手腕上有一條藍色的手繩——顧長安說的那條,林述送的,編了三個結。
他在門口站住了。
沒有敲門,沒有掏鑰匙,只是站著。面對門板,背對鏡頭,一動不動。
林述盯著螢幕,手指按在空格鍵上,隨時準備暫停。但沈望什麼都沒做。他只是站在那裡,肩膀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又像在平復什麼。
一分鐘。
兩分鐘。
到第三分鐘的時候,沈望抬起右手,按在門板上。手掌平貼,五指分開,像在摸一個人的臉。季瀾說得沒錯——那個動作不是在敲門,是在摸一個人的臉。
林述的手從鍵盤上滑下來。
畫面裡的沈望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久到物業通知被走廊風吹得翻了一角,久到那隻壞掉的燈泡閃了三下。他的右手始終按在門板上,沒有移動,沒有用力,只是貼著。
第西分鐘。
沈望的嘴唇動了。
監控沒有收音,但林述知道他在說什麼。不是讀唇語,是他左眼裡的錨點突然發燙——映象沈望在規則維度裡看見了同樣的畫面,聽見了畫面裡沒有的聲音。
“他在說你的名字。”映象沈望的聲音很輕,“林述。林述。林述。”
唸了三遍。
然後沈望的手從門板上滑下來,在木門上留下一道極淺的掌印——體溫和灰塵,很快就會消失的那種。
他轉過身,背靠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裡沒有別人。壞掉的燈泡終於徹底滅了,畫面暗了一瞬,然後被另一盞燈的光勉強照亮。沈望坐在黑暗裡,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嘴唇又動了。
“這一句我沒聽清。”映象沈望說,“他說得太快了。”
林述把進度條往回拖,拖到沈望抬頭的瞬間,盯著他的嘴唇。
“我看見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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