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到了。”林述說。
“等到了。”季瀾說，“高一分班那天，你坐在他後面。他放學回去在日記裡寫了一句話——‘今天認識了一個人，他以後一定會忘了我。但沒關係。我記性好。’”
奶茶店的門被推開，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巾翻了個面。店員終於研究明白了收銀機，叮的一聲打開了錢箱。隔壁桌的男生開始互相考政治知識點，聲音此起彼伏，像某種古老的誦經。
林述把手機揣回口袋。
“你替他記了我十七年。記住了什麼？”
季瀾沒有回答。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封口用棉線纏著。推到林述面前。
“你初中到大學的所有成績單。每一次考試的排名。你大學論文的選題變更記錄。你研究生導師給你寫的推薦信草稿。你第一次上講臺那天的課堂錄影截圖。”季瀾的聲音還是平的，但推信封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瞬，“他收集的所有關於你的東西。死之前交給我保管。說如果有一天你選擇活下去，這些東西就燒掉。如果你選擇拿回記憶，就交給你。”
林述看著那個信封。牛皮紙的邊角磨得發白，封口處的棉線繫了一個很規整的結——沈望系的，他系東西永遠規整，連泡麵都要把調料包碼齊。
“他什麼時候交給你的？”
“死前一週。”
“他說了什麼？”
季瀾沉默了幾秒。灰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東西，不是情緒，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極淡的光。
“他說——‘如果林述拿到這個信封，說明他替我選了。別怪他。’”
林述拿起信封。牛皮紙粗糙，棉線結在指腹下硌出很小的印子。他沒有拆開。把信封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是沈望的筆跡：“裡面沒有第三行。第三行你己經知道了。”
林述把信封揣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貼著胸口。信封不大，剛好能感覺到邊緣抵著肋骨。
他站起來，椅子腿在瓷磚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
“季瀾老師。你替沈望記了我十七年。現在不用記了。”他拉開門，門鈴響了一聲，“我自己記。”
走出奶茶店。初冬的風灌進領口，信封在胸口微微發硬。蘇晚吟靠在門口的法國梧桐上等他，看見他出來，沒有問聊了什麼，只是看了一眼他捂著胸口的手。
“信封裡是什麼？”
“不知道。沒拆。”
“為什麼不拆？”
林述沿著校園的路往前走。梧桐光禿禿的枝條在頭頂交錯，把天空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陽光從枝條間隙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一塊一塊的。
“因為他系的那個結。他系東西永遠規整。泡麵調料包都要碼齊。”林述摸了摸胸口信封的邊緣，“拆了就係不回去了。”
蘇晚吟走在他右手邊，隔了半步，沒再問。
走了一段路，林述忽然停下來。他掏出手機，給季瀾發了一條訊息：“紙條上第三行，逆光拍出來的那五個字，除了‘別讓他知道’，前面還有字嗎？”
己讀。對方正在輸入。輸入了很久。
然後季瀾回了一句：“有。”
“什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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