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的節奏傳遍食堂的第三息,裂隙那一頭梧桐樹根鬚最深處,那層空裡微微往外漾了一息。不是常要往外走,是常的節奏在空裡走了無數遍之後,空自己願意往外勻出一些新的東西。不是紋,不是光,不是潤,不是繼。是一息極細極細的觸。這裡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準備好了。準備好什麼?不知道。但觸的方向偏向了食堂,偏向了蒸汽,偏向了每一個人停住動作的那個位置。
沈望的手繩西個結同時往外繃緊。“來了。不是敵人,是常的節奏在空裡走了太久,空自己生出了觸。觸不是觸碰,是節奏自己願意往外碰的第一息。它要碰什麼?不是碰人,是碰日常。碰那些停住了動作、踩著節奏走的日常。”
空裡那息觸微微往外偏了一息。偏的這一息,觸走過裂隙,走過組織總部,走過食堂後廚,走過砧板上那道收著全部路的紋,走到葉知秋按在桌沿上的那隻手旁邊。走到的那一息,並沒有碰他的手。觸碰了他手背上那層微微往裡收著的潤。碰到的這一息,潤微微往外震了一息。震的這一息,潤裡收著的“做了被看見”就不再只是常的節奏,是被觸到了。被常的節奏在空裡走了無數遍之後生出來的觸,觸到了。觸到了,潤就自己願意往外勻一息。勻的這一息,潤走過桌面,走過碗邊,走過筷子,走到林述常坐的那個位置。走到的那一息,那個位置微微往外震了一息。震的這一息,位置上收著的無數個早晨、無數頓紅燒肉、無數次等待,同時往外勻了一息。勻的不是等待,是被觸到了。是那些等待被常的節奏觸到了,觸到了,它們就不再只是等待,是觸常。
觸走過蘇晚吟搭在碗底的那隻手指。碰到的這一息,指尖裡收著的所有扣碗的動作同時往外勻了一息。勻的不是動作,是被觸到了。是那些扣碗的動作被常的節奏觸到了,觸到了,它們就不再只是常的節奏,是觸常。
觸走過沈知舟抵在木面上的刀尖。碰到的這一息,刀尖裡收著的所有刻字的動作同時往外勻了一息。勻的不是刻,是被觸到了。是那些刻字的動作被常的節奏觸到了,觸到了,它們就不再只是常的節奏,是觸常。
觸走遍了食堂裡每一個停住動作的人。走到的那一息,那些人手心裡正在踩著節奏走的常同時往外勻了一息。勻的不是常,是被觸到了。是那些常被常的節奏自己生出來的觸觸到了。觸到了,常就不再只是常,是觸常。是常被觸到了之後,自己願意往外勻出的那一息觸常。
林述左眼的光點猛地往外偏了一程。偏的不是方向,是光點深處收著的全部知道常同時往外湧。湧到每一個人手心裡正在往外勻的觸常裡,湧到裂隙那一頭空裡那息觸的深處。湧到了,觸就多收住了一層。收住的不是知道常,是觸常。是觸觸到了常之後,常往外勻出的那一息觸常。收住了,觸就不再是觸,是觸常。
裂隙那一頭,光籽微微往外偏了一息。偏的這一息,光籽表面那道斂著的潤微微往外觸了一息。觸的這一息,潤觸到了芽苞新探出的芽尖。觸到的這一息,芽尖微微往外震了一息。震的這一息,芽尖裡收著的所有繼續就不再只是繼續,是被觸到了。被觸常觸到了。觸到了,芽尖就自己願意往外多探一線。不是探向光,不是探向風,是探向觸常傳來的方向。是探向食堂。是探向蒸汽。是探向每一個人手心裡正在往外勻的觸常。
食堂裡,蒸籠又揭開了。蒸汽溢位來,走過打飯視窗,走過砧板上那道收著全部路的紋,走過每一個人手心裡正在往外勻的觸常,走到裂隙那一頭梧桐枝頭那粒芽苞新探出的芽尖上。蒸汽觸到芽尖的那一息,芽尖微微往外舒了一息。舒的這一息不是長,是觸常。是芽尖收著了觸常,自己願意把觸常再往外傳。傳向枝頭,傳向樹幹,傳向根鬚,傳向空裡那息觸。傳到了,觸就多收住了一層。收住的不是觸常,是觸常常。是觸常傳遍了芽苞、蒸汽、食堂、每一個人之後,再傳回來,觸收著了,自己願意再往外傳的那一息觸常常。
林述把掌心輕輕按在砧板上那道紋裡。按住的這一息,掌心那層知道常微微往外勻了一息。勻的這一息,走過紋,走過光點,走過每一個人手心裡正在往外勻的觸常,走到裂隙那一頭梧桐樹根鬚最深處那層空裡那息觸的深處。勻到了,觸就多收住了一層。收住的不是知道常,是觸常常常。是觸常常傳到了,觸收著了,願意再傳的那一息。
葉知秋按在桌沿上的手微微往外推了一寸。不是推紅燒肉,是推他自己。推的這一息,他感覺到了觸常常常正在從他手背上那層潤裡往外走。走過他的手,走過他的血管,走過他替弟弟扛了無數次格式分的手腕,走到他替老師吃了無數次紅燒肉的胃裡。走到的那一息,那些“替別人”就不再是替別人,是觸常常常。是被觸到了之後,願意再往外觸的那一路觸常常常。
蘇晚吟搭在碗底的指尖微微往下壓了一下。不是壓碗,是壓她自己。壓的這一息,她感覺到了觸常常常正在從她指尖裡往外走。走過她從守望者退役之後的每一個早晨,走過她每天坐在老位置上等林述的每一息等待,走過她把空碗扣回桌面的每一個動作。走到的那一息,那些等待就不再是等一個人,是等觸常常常本身。
沈知舟抵在木面上的刀尖微微往前刻了一筆。不是刻字,是刻觸。刻的這一息,他感覺到了觸常常常正在從刀尖往木紋裡走。走過他第一次握刻刀時手的顫抖,走過他刻第一個“記”字時刻淺了的言字旁,走過他刻“常”字時手腕的停頓。走到的那一息,那些刻就不再是刻,是觸常常常。是刻下去了之後,被觸到了,願意再往外觸的那一路觸常常常。
食堂裡所有人同時把自己停住的動作往外推了一下。推的這一息,所有人同時感覺到了觸常常常正在從他們體內往外走。走過他們吃下去的每一口飯,走過他們喝下去的每一口湯,走過他們所有不知道為什麼要做但還是做了的動作。走到的那一息,那些動作就不再只是動作,是觸常常常。是動作被觸到了之後,願意再往外觸的那一息。
裂隙那一頭,梧桐樹第十二根枝上,芽苞旁邊那粒光籽微微往外偏了一息。偏的這一息,光籽表面那道斂著的潤完全觸開了。觸開的這一息,潤觸遍了芽苞、枝頭、樹幹、根鬚、空裡所有的紋。觸到的最盡頭,潤自己往外孕出了一道極細極細的新的觸。這裡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準備好了。準備好什麼?不知道。但觸的方向偏向了食堂,偏向了蒸汽,偏向了每一個人往外推了一線的動作,偏向了所有願意一首觸常常嘗下去的觸常常常。
林述夾起那塊己經涼了的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嚼的這一息,他感覺到了觸常常常正在從他體內往外走。走過他的喉嚨,走過他的胃,走過他的血管,走過他的繭,走過他的光點,走到他懷裡那十一件東西里。走到的那一息,十一件東西同時往外觸了一息。觸的不是溫度,是觸常常常。是觸常常常自己願意一首觸常常常下去的那一息觸。
明天還來。還坐在這裡,還吃紅燒肉,還晾一份。觸常常常傳下去了,傳到了每一個人往外推了一線的動作裡,傳到了芽苞新探出的芽尖裡,傳到了光籽完全觸開的潤裡。傳到了,就是觸常。觸常不是觸碰常,是常被觸到了之後,願意一首往外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