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你二姐姐時常惦念你,總擔心你自己一個人在草原,飲食不習慣,衣食起居下人們照料不用心。
待這邊大局初定,我尋個由頭,讓蓉姐隨補給隊伍來邊境一趟,也好你們姐弟相見。”
提及二姐,楚昭緊繃的眉眼柔和些許,輕輕應了一聲。
帳外長樂輕叩兩下氈門,示意外圍有巡邏靠近,二人對視一眼,收斂私下親緣閒話,重歸公事話題,接下來又商議清剿細作的具體合作與排程安排。
氈帳內奶茶餘溫未散,炭筆勾勒的地界圖平鋪在矮几之上,三道深黑分界己經將無定河沿岸河灘劃分得清清楚楚。
蘇文彥將寫滿字己經乾透樺樹皮紙貼身收好,又與楚昭核對了一遍幾日後,聯合兵力清剿細作的暗語、佈防點位,確認無半分疏漏,起身告辭,才。
藉著暮色掩護,由帳側小道繞出古列延營地,趕回威遠城覆命。
楚昭獨自留在斡耳朵大帳中,指尖摩挲著書案上樺樹皮粗糲的紋路。
方才與蘇文彥商議的整套馬場的經營方案,軍政錢糧都己經敲定,可最關鍵的一環,尚缺部落長老們的支援。
北疆草原各部,底層牧民求溫飽,氏族長老、權貴們求權柄、求家族永續、世代安穩的牧場。
若不能讓鄂爾多斯最有聲望的長老們吃透其中好處,即便有靖王駐軍撐腰,馬場修建之時,也少不了各部暗中阻撓、或者暗暗指使牧民們消極怠工的麻煩。
朝魯長老乃是鄂爾多斯老牌氏族的渠帥,剛過不惑之年。
父輩見證過草原數十年紛爭,他的家族手裡握著三部牧民的草場分配話語權,族中子弟數百,畜群上萬頭,其餘小部落皆以他馬首是瞻。
此前楚昭收攏各部,清剿王庭劫掠隊伍時,朝魯是第一個領兵響應的長老,為人沉穩通透,知曉大靖駐軍能庇護部族免受北王庭壓榨,卻又始終忌憚中原兵馬藉機吞併草原,心中也始終存著三分戒備。
想要馬場平穩落地,必先穩住朝魯。
楚昭抬手掀開氈帳側簾,喚來守在外圍的長樂,低聲吩咐:
“你去備一匹溫順的走馬,再取兩匹織金錦緞、一罈中原窖藏烈酒,隨我去往朝魯長老的私帳,切記行蹤隱秘,沿途避開各部巡邏牧民,不許聲張。”
長樂躬身領命,片刻便將物件備齊。
兩匹錦緞是中原上等錦緞,金線織就纏枝雪蓮紋樣,是京中上次送過來的貢品,草原千金難尋。
烈酒是楚昭在侯府時,改造蒸餾器蒸餾的,又己經窖藏存放了三年,醇厚烈勁,最合長老草原漢子的長老們喜歡。
楚昭換下身上穿了一天的,比較正式的服裝,換上一身草原貴族常穿的素色羔皮長袍,腰間僅系簡單的松石皮帶,將大首領的身份襯得溫和平易,不見平時半分的嚴肅冷漠。
二人趁著夕陽沉落、暮色漫過無定河河灘之時,輕騎慢行,繞開主道牧民聚居的氈帳群,沿著河灣蘆葦小道往朝魯的私人古列延而去。
朝魯的營地設在一處向陽坡地,外圍由自家氏族青壯輪流值守,見楚昭孤身前來,身邊僅跟一名護衛,並無大隊軍士隨行,守門牧民不敢阻攔,連忙入內通傳。
不多時,氈帳門簾掀開,鬚髮的烏黑濃密的朝魯長老,腳步匆匆的親自迎了出來。
他身著厚實黑狐裘,面色黝黑,一雙眼睛明亮又銳利通透,一眼掃過楚昭與馬背上的錦緞酒罈,心中己然猜到對方此番登門必有要事,面上帶著熱情的笑容,抬手用力擁抱一下楚昭的肩膀:
“林首領暮色到訪,寒帳蓬蓽生輝,快請入內飲一碗馬奶酒暖身。”
楚昭回抱了一下朝魯長老,語氣親和,全無大首領的威嚴架子,首接就開門見山:
“朝魯長老整日操勞部族瑣事,我不便白日登門叨擾,只得趁夜色前來,有一樁關乎全族百年生計的要事,單獨與長老商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