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昨夜連夜抓捕古爾勒、帖木爾二人，楚昭也絕非無故打壓草原本土首領。
二人暗中私通北狄細作，多次洩露糧倉位置、隘口巡防時辰、駐兵人數等核心軍務，致使邊界糧倉兩度被洗劫，巡夜護衛數次遇襲負傷，傳遞情報的密信、貼身信物全部查獲，人證物證齊全，所作所為，險些將整片鄂爾多斯推入戰火。
朝魯逐一梳理前因後果，心底翻湧的猜忌慢慢沉澱，震驚褪去，只剩下冷靜的利弊權衡。
他清楚眼下最兇險的外敵，不再是遠在威遠城的大靖雄兵，而是虎視眈眈、一心想要吞併整片草原的騰格里可汗。
北狄五萬主力大軍駐紮荒原，左賢王五千輕騎日日襲擾邊界，倘若此刻鄂爾多斯與楚昭決裂，撕毀通商與聯防盟約，中原援軍即刻撤走，各部失去強援，孤立無援，不出半月便會被北狄鐵騎逐一擊破。
屆時草場、牛羊、族人盡數歸北狄掌控，牧民只會淪為王庭肆意壓榨、隨意屠戮的奴隸，下場悽慘萬分。
唇亡齒寒，這個道理，他比任何人都通透。
反觀楚昭，雖然他的初衷也是要把鄂爾多斯草原變成大靖的領土，成為大靖的養馬場。
但是，他聽說大靖的政通人和，風和雨順，至少，大靖的百姓比在騰格里可汗領導下的牧民要幸福安定。
如果大靖只想要鄂爾多斯，大可首接調動北疆十萬邊軍壓境，以武力強行收服，不必費盡心思與草原牧民共生共存，更不會冒著得罪北狄的風險，出兵共同駐守草場防線。
楚昭刻意隱瞞身份，想來是初入草原之時，知曉各部對中原權貴心存隔閡，若是首白表露侯爺身份，各部定然心存戒備，絕不會接納聯防通商的提議。
北狄此刻散播流言，戳破楚昭真實身份，用意再明顯不過——離間中原與草原的盟約，逼迫鄂爾多斯各部與楚昭反目，自斷屏障，王庭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朝魯在心裡權衡利弊後，迅速把自己勸到了站在楚昭這邊。
巴圖到底是個軍人，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他緊握刀柄的手遲遲不肯鬆開，看著楚昭滿臉糾結，聲音帶著哭腔大聲怒吼：
“大首領，我和阿古拉將軍忠心追隨你，你竟然是奸細，現在你說的辦的都是收買我們草原人心的，誰能保證日後大靖朝堂一紙詔令，楚侯爺你便不會調轉兵馬，侵佔我們的草場？”
朝魯看著憤怒傷心的巴圖，緩緩上前，伸手按住巴圖握刀的手腕，示意他收起兵刃，沉穩的聲音不疾不徐的響起，他句句都在剖析利害，要點醒巴圖心中迷障：
“巴圖，你我不能被一時的震驚衝昏頭腦，靜下心細細分辨是非。
楚昭若是想要吞併草原，不會給予我們這般多實打實的好處，更不會派兵與我們共守邊界，一起騰格里可汗的王庭鐵騎。”
“如今騰格里可汗五萬大軍近在咫尺，時時刻刻覬覦我們的土地，一旦我們與楚昭決裂，聯防防線崩塌，沒有北疆靖軍相助，單憑我們這兩萬多士兵和各部零散牧騎，根本抵擋不住北狄大軍的進攻。
到時候我們世代放牧的草場，家中妻兒老小，全都難逃劫難。”
他的聲音變得沉重：
“北狄編造此番流言，就是算準了我們對中原人心存隔閡，藉機挑撥離間，讓我們自斷唯一的強援。
一旦我們中計與楚昭反目，正中王庭下懷，整片鄂爾多斯只會任人宰割，我們的母親妻兒，我們的族人，都會變成王庭和各個瓜分鄂爾多斯的部落的奴隸。。”
巴圖凝神聽完朝魯一番透徹分析，緊繃的肩背緩緩鬆弛，緊握刀柄的手掌卻依然沒有鬆開。
他回想這數月楚昭為草原百姓奔波操勞的一幕幕，再對比北狄常年劫掠施暴的惡行，心中猜忌一點點消散，只剩下後怕與清醒。
他彎腰將彎刀歸鞘，對著楚昭深深躬身一禮，語氣變得低沉：
“侯爺，方才是我心緒大亂，聽聞流言真相，一時被震驚衝昏頭腦，無端對你心生猜忌，多有冒犯，還望你不要怪罪。
我只希望，以後，你們大靖對鄂爾多斯的政策不會變，保證我們牧民還能好好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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