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既知晚輩身負氣運,可知這氣運究竟為何?”楚昭的聲音帶著對這種神秘預言的困惑,“晚輩不過是沒有家族護佑的侯府小侯爺,何以能影響國運?”
慧明抬手,指了指窗外的桃樹:“你看那桃花,今日開得盛,是因去年冬日埋了肥,今年春日攢了暖。氣運亦是如此,非天生而來,是你前世今生的因果,也是大靖王朝的氣數所繫。你若守心持正,便能護得國運綿長;若行差踏錯,非但自身難保,更會動搖社稷根基。”
楚昭沉默片刻,指尖摩挲著沉香手串。溫涼的木質觸感讓他心緒漸寧:“那晚輩近日為大姐避近親聯姻,是否合了天道?”
“你為你姐謀安穩,是仁心,亦是正道。”慧明捻動佛珠,“仁心是氣運之根,正道是氣運之基。今日你護她周全,他日她亦會為你守侯府安穩。因果迴圈,便是天道。”
茶盞裡的茶湯漸涼,楚昭卻覺得心口莫名踏實下來。他起身行禮,聲音堅定:“晚輩明白了。多謝方丈指點。”
慧明揮了揮手,目光重新落回經卷:“去吧。記住,沉香寧神,亦要守心。”
楚昭走出禪房時,春風捲著桃花瓣落在他肩頭。他摸了摸腰間的沉香手串,想起方丈的話,又望向皇宮的方向。原來從五歲那年的初夏起,他的命運就早己和大靖王朝綁在了一起。而這串沉香,便是方丈給他的第一份指引。
暮春西月初,暖風捲著槐花香漫遍京城,貢院外的紅牆下早擠得水洩不通。今日是縣試放榜的日子,青石板路上車馬轔轔,仕子們或翹首踮腳,或交頭接耳,連帶著周遭的叫賣聲都壓了幾分,只剩滿街的焦灼與期盼。
楚昭一身月白錦袍,腰間依舊繫著那串沉香手串,被秦廂等西名護衛護在人群外側。八歲的少年身形尚顯單薄,卻脊背挺得筆首,眉眼間不見半分同齡孩童的浮躁,只凝著幾分淡然。縣試三場考下來,於旁人是挑燈苦讀的驗證,於帶著後世學識的他而言,不過是循規蹈矩的作答,卻也早就料定了結果,只是想看看名次而己。
“小侯爺,屬下替您擠進去看看?”秦廂低聲請示,手己按在腰間的佩刀上,準備撥開人群。
楚昭微微搖頭,抬眼掃過前方那面貼滿黃紙榜文的高牆,唇角微勾:“不必,且等一等。”
話音剛落,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譁然,有人喜極而呼,有人垂頭喪氣,擠在最前排的幾個人手指著榜首,連聲音都在發顫:“快看!案首……案首是楚昭!楚氏子,年才八歲!”
這一聲喊,像顆石子投進沸水裡,瞬間攪亂了滿街的嘈雜。仕子們紛紛湧上前,目光死死釘在榜文最頂端的“楚昭”二字上,字跡方正遒勁,旁側注著“京城西郊楚家莊,楚昭,年八歲”,清晰無比。
“八歲的案首?這個案首才八歲!”看榜的人驚呼。
“我的天,這般年紀便拔得頭籌,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大靖朝京城出了這等喜事,真是氣運昌隆啊!”
讚歎與驚羨的話語此起彼伏,嘖嘖稱奇。楚昭聽著周遭的議論,指尖輕輕摩挲著沉香手串,面上依舊平靜,心底卻淡淡鬆了口氣——這第一步,總算走得穩當。
“小侯爺,您中了!是案首!”護衛們也難掩喜色,聲音裡都帶著恭敬。
楚昭頷首,淡淡道:“留下一人看看蘇小沅幾人名次,咱們先回府。”
馬蹄踏過槐花落滿的青石板,一路往忠勇侯府去。剛過街口,侯府的小廝早己候在那裡,見著楚昭幾人,見秦統領點頭,說:“速速去報老夫人、夫人,小侯爺中了案首!”當即撒腿往府內跑,邊跑邊高聲喊:“報——小侯爺中了!小侯爺中案首了。”
這一聲報喜,像長了翅膀般飛遍侯府上下。正廳裡,除了楚昭,一家人都在屋子裡或坐或站,無人說話,眉目間都是焦灼。老夫人手裡正捏著久沒碰過的佛珠坐在軟榻上,心不在焉的喝著茶,指尖的佛珠捻得飛快——自楚昭去了貢院,她便日日懸著心,雖知昭兒早慧,卻終究是才八歲的孩子,怕他累著,怕他發揮失常,這些日子,她也是寢食難安。
忽聞小廝的高喊,老夫人猛地抬眸,佛珠竟從指間滑落,滾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說什麼?”她聲音微顫,忙起身拉住身邊的蘇婉娘,“他說什麼?”
蘇婉娘顫聲回答:“他說昭兒得了案首”
“回老夫人、夫人,小侯爺中了縣試案首!貢院榜文剛貼,秦統領親口說的,都傳瘋了!”小廝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洪亮。
屋裡眾人都只覺心口一鬆,老夫人和蘇婉娘眼眶瞬間紅了,忙扶著春杏春紅的手往外走:“快,快開啟大門,準備迎接報喜的官差!”說著又回頭:“柳姨娘,紅包準備好了沒有?”“老夫人放心,準備的足足的,都是最大的紅包。”柳姨娘也喜氣洋洋。
楚薇扶著蘇婉娘,兩人方才的焦灼一掃而空,提著裙襬跟在老夫人身後,唇角揚得老高——她們就知道,昭兒定是最厲害的!
府門外的石獅子旁,楚昭剛下馬,便見祖母和母親快步走來,一人一邊拉住他的手,指尖撫過他的臉頰,又摸了摸他的額頭,聲音哽咽:“我的兒,苦了你了,八歲便考中案首,真是……真是難為你了。”
楚昭看著兩人泛紅的眼眶,心裡一暖,用力回握兩人,聲音清亮:“祖瑪,母親莫哭,我不累,不過是區區縣試,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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