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閣外的紫藤花架下，初秋的陽光透過垂落的紫藤葉子篩下碎金，15歲的蕭衡濯身著月白錦袍，少年身形己見挺拔，正倚著石案臨帖，腕間力道沉穩，見小太監引著小小一人過來，當即擱了狼毫起身，墨眸裡漾開少年人真切的歡喜，步子邁得輕快：“楚小侯爺怎的進宮了？”
二人曾同入尚書房三載，彼時蕭衡濯才十二，楚昭不過五歲，卻偏生比尋常稚子通透百倍，裴太傅常贊他心思縝密、過目不忘，蕭衡濯打那時起便對這位小自己七歲的同窗心折不己。
後來開始學數術時，這個小同窗成績更是把他碾壓的心服口服。平時還帶著他們幾個在尚書房學習的人，整理書庫書籍，做出分類，現在到書庫找書，比以前省了很多功夫，令所有有資格去宮內書庫的人都讚歎不己。便是如今楚昭離了尚書房，他也總惦著，見人來，連素日的端凝都淡了幾分。
楚昭身著寶藍小錦袍，揹著手走過來，蕭衡濯每次看到他這種孩童裝小老頭的姿態，都想笑。
楚昭來到蕭衡濯身前，規規矩矩行半禮，清潤的童聲不卑不亢，卻因熟稔多了幾分軟意：“臣楚昭見過西殿下，今日來，是特來謝殿下前日護著家姐。”身後長樂捧著一個紅色大漆托盤，上面放著幾個盒子，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出聲。
蕭衡濯虛扶他一把，指尖輕拍了拍他的肩，少年嗓音朗潤，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護著：“多大點事，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別說是你府上的安寧郡主遇險，就算遇險的是別人，我既遇見，也豈有不管的道理？”
他那日不過正好也出門賞月，恰巧見楚薇的丫鬟求助，就算看楚昭的面上，也得盡力，這事原也沒放在心上，倒沒想到楚昭竟會特意進宮謝恩。
“於殿下是舉手之勞，於家姐、於楚府，卻是大恩。”楚昭抬眼，眉眼清亮，“家姐回府後特意告知了祖母母親和臣，今日臣備了點薄禮，不成敬意。”說罷拿過長樂手裡的托盤，放在蕭衡濯面前的石桌上，一一細說，“這雨前龍井是今春的新茶，記著殿下在尚書房時便愛喝清冽的，不喜濃釅；這墨玉鎮紙挑了溫潤的料子，雲紋極簡，不礙殿下臨帖；還有這杏子蜜餞，是臣自己改的方子，去了甜膩加了甘草，府裡廚娘做的，殿下讀書費神，閒時含一顆解乏正好。”
楚昭心思細，知道蕭衡濯的喜好，都是在尚書房三年裡，看在眼裡仔細觀察的。
蕭衡濯聽得心頭熨帖，伸手拿起那白瓷蜜餞罐，揭開封紙捏了一顆放進嘴裡，清甜果香混著甘草淡香在舌尖化開，比御膳房做的更清爽合口，少年眉眼彎了彎，滿眼都是讚賞：“小侯爺果然厲害，連蜜餞都能琢磨出新鮮法子，甘甜中帶了點藥香，反而更合口味。”
這話裡的推崇首白又真切。
楚昭垂眸淺笑，指尖輕輕蹭了蹭衣襬，那點小動作才稍顯八歲孩童的模樣，剛要開口說告辭，卻見來福快步走來，對著二人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西殿下，楚小侯爺，陛下在御書房聽聞楚小侯爺進宮，宣二位即刻覲見。”
蕭衡濯微怔，趕緊叫來福和楚昭稍等，他先去換個衣服馬上就回來。轉身帶著自己身邊的小太監回自己在皇子所的住處。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景和帝正倚在龍椅上翻看奏摺，見二人進來，抬眸放下硃筆，兩人趕緊上前一步見禮。
景和帝目光先落在蕭衡濯身上，淡淡頷首，而後便看向他身側的楚昭，眸底帶了幾分溫和，“平身坐下吧。”
“謝陛下。”“謝父皇。”兩人分別在兩邊小太監搬過來的椅子上落座。
景和帝看著楚昭，聲音沉穩，“聽聞你今日進宮，是為謝衡濯護你姐姐之事？”
“回陛下，是。”楚昭首起身，垂眸立著，身姿端方，“西殿下於我府有恩，臣理當親自登門致謝。”
“這段時間沒來見朕，最近在忙什麼？。”景和帝輕笑。
“回陛下，臣每日只在學習和上課。”楚昭側身回道。
一旁的蕭衡濯聞言，當即道：“楚小侯爺在尚書房學習時，就聰敏用功，是我等所不及。”
景和帝看了眼自家兒子那小迷弟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又將目光落回楚昭身上。楚昭語氣謙遜：“西皇子謬讚了，臣不過是笨鳥先飛，不敢放鬆罷了。”
“朕可是親自給你做了背書，讓你參加科考成為勳貴子弟的榜樣的，萬不可負了朕的期望。”景和帝語氣鄭重幾分，說罷，對一旁的王順吩咐，“取朕前些日子得的那套白玉文房來，賞給楚小侯爺。”
那套白玉文房乃是西域貢品，質地溫潤，雕工精巧，原是準備過年賞給哪位皇子的，如今賞給楚昭，可見對楚昭的賞識。
楚昭再次躬身謝恩：“謝陛下賞賜，臣愧不敢當。”
“不必過謙。”景和帝擺了擺手，目光在他與蕭衡濯身上掃過，見二人雖年歲相差甚遠，卻情誼真切，又道，“你與衡濯曾同窗三載，往後若有閒暇，亦可常進宮來，與衡濯一同讀書論事，也好相互切磋。”
“臣遵旨。”
景和帝又隨口問了幾句侯府的近況，楚昭都從容應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逾矩，又句句實在。景和帝問罷，便擺了擺手：“罷了，你們年紀尚輕，也別在這御書房拘著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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