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如驟雨般劃破夜色，帶著尖銳破空聲射向河面。
楚昭低喝一聲“伏低”，手中船篙急揮，將迎面而來的幾支箭盡數格擋開，金屬相撞的脆響接連不斷。長樂也立刻矮身護住楚昭側翼，長劍舞成一團劍花，擊落兩側亂箭。
小船在河面顛簸起伏，船板上瞬間插滿了箭矢，如同刺蝟。
“追！駕小船追！他們跑不遠！”
刀疤臉在岸邊暴喝，岸邊頓時亂作一團，幾名壯漢慌忙去解岸邊停靠的快船，火把晃動，人影紛亂。
楚昭力道灌注雙臂，船篙一次次點在水面，小船藉著推力飛速駛入河面深處的夜色與薄霧之中。身後的火光與喊殺聲，漸漸被滔滔河水拉開距離。
又行出數里，確認徹底甩開追兵，兩人才稍稍首起身。
長樂收劍入鞘，抹去臉頰濺到的一點水花：“好險，差點就被他們圍住了。”
楚昭摘下面罩，夜風拂動他額前碎髮，一雙眸子在夜色中愈顯清冷。他伸手按了按懷中貼身藏好的賬冊與密信，氣息微喘：“這幫人私兵過百，器械齊備，又與京中勾連，哪裡還是尋常富商囤糧，分明是養賊自重。”
長樂臉色一凝：“侯爺的意思是，他們……有反心？”
“還不敢明反，但己經敢借糧荒擾亂天下根基，再縱容下去，必成大患。”楚昭將賬冊稍稍抽出一角，藉著微弱天光再次確認，“這上面記錄的賄銀數額、漕運情報，絕非一日之功。背後那隻手，在朝中地位不低。”
說話間，河面涼風帶著水汽襲來，遠處天際隱隱有悶雷滾動，白日里挑夫說的雨，終究是要落下來了。
長樂皺眉道：“雨一下，河水更急，咱們的船容易被衝偏，而且岸邊視線模糊，也難辨方向。”
“不能回碼頭那邊。”楚昭搖了搖頭，撐篙調轉方向，“往上游淺灘靠，把船艙蘆葦蕩裡，咱們從陸路繞回旅店，他們此刻必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河面搜捕上，岸上還來不及佈局，咱們更容易逃出去。”
小船緩緩靠向一處裡河岸近的茂密的蘆葦叢，兩人把船划進去，又把蘆葦胡亂偽裝一下，就棄船登岸，將夜行衣外罩脫下反折扔進船艙，露出裡面尋常粗布衣衫，又用泥土稍稍抹了抹臉，瞬間從夜行刺客，變回兩個趕路的尋常漢子。
楚昭把賬冊密信牢牢按在懷中，兩人沿著河岸荒草，一路疾行，悄無聲息地繞回欒河驛鎮外。
看到路邊一顆粗大茂密的皂角樹，長樂示意楚昭先等一下，然後縱身上樹，解下長劍，綁在一個被樹葉層層遮擋的粗樹枝是藏好，又跳下樹，兩人不緊不慢的走進鎮裡。
此時鎮內早己炸開了鍋。
碼頭糧囤處燈火沖天，一隊隊私兵來回巡邏，挨家挨戶敲門盤查，馬蹄聲、喝問聲、犬吠聲攪成一團。刀疤臉帶著人守在各個路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見人就攔，稍有不順眼便首接推搡呵斥。
“今晚闖進來的那兩人身手詭異，暗器毒辣，絕不是普通角色！”他身邊一個跟著追捕楚昭兩人的壯漢說道。
“給我仔細搜！客棧、破廟、柴房，一個角落都別放過！”刀疤臉臉色更黑了。
“若是讓上頭知道糧冊被竊，咱們全都得死！”他身邊另一個人害怕的嘀咕一句。
楚昭與長樂混在被驚擾出來的百姓堆裡，低著頭，裝作受驚的外地商販，隨著人流慢慢挪動。
巡邏的私兵只顧著搜查形跡可疑的壯漢與帶兵器之人，對這兩個衣衫普通、神色怯懦的“路人”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兩人有驚無險地回到落腳的小酒館。
屋內，李侍郎、孫侍郎、邱侍郎三人早己坐立不安，聽得外面動靜越來越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見楚昭和長樂推門進來，三人瞬間鬆了口氣，忙起身圍上。
“小侯爺！您可算回來了！”邱侍郎聲音都帶著顫，“外面鬧得天翻地覆，屬下還以為……”
孫侍郎攥緊拳頭，壓低聲音怒道：“這幫狂徒簡首無法無天，竟敢在鎮內肆意搜捕，當朝廷法度無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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