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勒一邊收下好處，縱容蘇和拖延王庭號令，讓他放鬆警惕；一邊暗中派人打探鄂爾多斯與周邊部族的往來，蒐集把柄，待時機成熟，便向王庭參上一本，安上謀逆罪名，順勢吞併鄂爾多斯的草場人手，壯大自身在草原的權勢。
至於方才那個叫林陽的少年，莫勒冷笑一聲，在他眼裡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老鼠，怯懦平庸，翻不起半點風浪，壓根沒放在心上。
而此時，草原各部的悄然傳出風聲。鄂爾多斯蘇和大肆備禮討好王庭特使的訊息，如同隨風飄散的草籽，短短半日便傳遍周邊大小部族。
世代與鄂爾多斯交好的三個臨近小部落首領聚在一處營帳中圍坐議事，面色皆是凝重憂慮。
“蘇和大首領這般刻意討好莫勒，莫不是真要一味順從王庭？往後王庭若是加重賦稅徭役，我們依附鄂爾多斯，怕是也難逃壓榨。”
“依我看未必，蘇和素來有野心，怎會甘願俯首帖耳？怕是假意示好，暗中另有盤算。”
“如今王庭勢大，步步緊逼，察哈爾部落大首領博迪又虎視眈眈，盯著我們這些小部落。若是鄂爾多斯部落被王庭吞併，那我們孤立無援，遲早也要被吞併了。”
眾人議論紛紛，人心惶惶，既有對王庭強權的忌憚，也有對蘇和動向的揣測，更有唇亡齒寒的危機感，己然生出抱團自保的念頭，恰好都被楚昭說中。
而依附吐屯的幾個部族，得知訊息後卻是一派譏諷嘲諷。
“蘇和終究是怕了王庭，向來故作強硬，到頭來還不是要低頭獻媚？”
“討好特使又有何用？莫勒心思深沉，豈會真心偏袒於他？等著吧，不出多少時日，鄂爾多斯必定會被王庭瓦解的。”
“吐屯大人，如今正是有機可乘，您只需靜待時機，便可藉機打壓，就能搶佔鄂爾多斯的肥美草場。”
這些部族早己唯吐屯馬首是瞻，巴不得蘇和失勢，好跟著吐屯分一杯羹，言語間滿是幸災樂禍，只等著局勢混亂，趁機牟利。
還有些居中觀望的部族，既不願得罪王庭，也不想招惹鄂爾多斯與吐屯，只能緊閉營寨，靜觀風向，派人西處打探各方動靜，不敢輕易站隊，只盼能在亂世之中獨善其身。
一時之間，整個草原暗流洶湧，各方勢力各懷心思，猜忌、算計、野心、惶恐交織纏繞。
回到自己的小帳中，楚昭關上帳簾，坐在溫熱的炭火旁，眼底沉靜無波。
棋局己落子，人心皆入局，接下來，只需靜待火勢蔓延，坐看北狄諸部，自相傾軋，內亂不休。而他，只需置身棋局暗處，執子操盤。
風沙漸漸斂了狂躁，連日呼嘯的北風弱了勢頭，蒼茫草原褪去冬日的枯黃死寂，地氣回暖，凍土悄悄化開。
大地之上，淺淺綠芽破土而出，星星點點鋪展在黃沙枯草間，像是給荒蕪原野綴了一層嫩色絨邊。溪流解凍，叮咚淌過草場，牛羊不再蜷縮欄中，三三兩兩散落在坡地，低頭啃食新生嫩草，空氣中少了凜冽寒風，多了幾分春日溫潤氣息。
鄂爾多斯部落營寨也隨春意鬆快了幾分，巡營騎兵不必再頂著漫天黃沙奔走，牧民們搬出氈毯曬在帳外，孩童追著馬駒在初綠的草地上嬉鬧，只是這表層的閒適之下，暗流依舊洶湧，半點未歇。
楚昭自那日隨親衛送禮歸來，暫時穩住了蘇和與莫勒兩人的心。
在蘇和眼裡，他心思縝密、言辭得體，懂得揣摩特使心意，是難得可用的謀士；在莫勒眼中，他只是個溫順怯懦、只會奉承討好的隨行雜役，無足輕重，不必設防。這般兩頭的誤判，恰好給了楚昭佈局的絕佳空隙。
這幾日草原日漸回暖，莫勒索性放下核查部族賦稅草場的正事，整日駐在特使大帳，收受各部私下送來的皮毛美玉，飲酒享樂，偶爾召見蘇和閒談幾句，言語間句句拿捏，明裡暗裡索要好處，在美人美酒美玉中，全然忘了想把鄂爾多斯部落據為己有的私心。
蘇和雖心中不耐，卻只能隱忍敷衍，一面不敢公然違逆王庭特使，一面暗中聯絡周邊交好小部落，私下商議如何制衡王庭勢力，防備察哈爾部的博迪藉機東擴。
那日午後，暖陽灑落在草原，嫩草香氣隨風漫入營帳。楚昭正坐在帳中擦拭隨身的短刃，帳外傳來親兵傳喚聲，說是蘇和有請。
他即刻收斂周身冷冽氣場，換上溫順謙卑的模樣，緩步去往大首領主帳。
入帳時，帳中除了蘇和，還坐著三位衣著樸素、面色凝重的老者，正是與鄂爾多斯世代交好的三個小部落首領。幾人圍坐炭火旁，眉頭緊鎖，神色間滿是憂慮。
見楚昭進來，蘇和抬了抬手，語氣隨和：“林陽，過來坐。這三位是周邊三部的首領，如今草原局勢動盪，王庭壓榨日重，察哈爾博迪又虎視眈眈，你素來心思通透，不妨也聽聽，說說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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