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草原,日頭愈發熾烈。
漫野青草瘋長至腰間,溪流清澈奔湧,牛羊膘肥體壯,千里草場一片碧綠繁盛。這本是草原一年中最安穩富庶的時節,可籠罩在北狄上空盤旋的戰意,卻一日勝過一日。
楚昭透過給蘇和出謀劃策,在春日草原部落之間埋下的猜忌、流言、怨恨,在燥熱盛夏徹底發酵爆發。
莫勒身為王庭監察各個部落的特使,素來驕奢跋扈,在楚昭長年累月刻意供奉討好之下,慾望早己膨脹到無法收斂。他見鄂爾多斯部落和依附鄂爾多斯部落的小部落各方首領都畏懼自己,不斷送上珍稀物品和美女,索性索要禮物愈發肆無忌憚,藉著王庭名義大肆壓榨各部。
盛夏草場分劃之際,他強行霸佔水草最豐美的河套牧場,勒令吐屯加倍進貢戰馬、皮毛、金銀,稍有遲緩便以謀逆論處,派兵騷擾對方牧群、截斷飲水要道。
吐屯被迫卸任特使後回到了土默特部落,本就被流言蜚語和王庭猜忌折磨許久,日夜提防莫勒圍剿自己的勢力,又忌憚博迪趁機偷襲,本就隱忍壓抑。如今莫勒步步緊逼,斷其水草、奪其牧場、羞辱部族首領,積壓了半年多的憋屈與怒火瞬間爆發。
一夜之間,吐屯暗中集結全部精銳騎兵,悄悄借道察哈爾部落,越過跟他交好的小部落,繞路到達鄂爾多斯部落邊界,突襲莫勒搭在鄂爾多斯部落邊界,水草豐美的河邊的的牧帳與哨卡。
一首籠罩在草原上的戰火,驟然點燃。
廝殺聲劃破盛夏寧靜,馬蹄踏碎曠野晨光,刀光劍影映著烈日鮮紅。
莫勒萬萬沒想到,素來低調隱忍的吐屯竟敢公然反叛,倉促應戰之下節節敗退,他帶過去的多處營地被攻破,牲畜被掠奪,兵馬死傷慘重。
慌亂之中,莫勒一面拼死抵抗,一面派親衛火速傳令周邊各部部族出兵馳援,想要借王庭威壓碾壓吐屯。
可此時,在他監管下的各部落早己對他怨聲載道,誰也不願為一個貪婪昏庸的特使賣命。大多部落按兵不動,冷眼旁觀;少數畏懼權勢勉強出兵,亦是消極拖延,不肯全力廝殺。蘇和也只是派了一些老弱殘兵,在周邊騷擾,一被攻打,立馬就跑。
莫勒孤軍奮戰,兵力日漸枯竭。
而察哈爾的博迪,等待己久的時機終於來了。
他一首按兵不動,冷眼看著莫勒與吐屯互相攻伐,等到兩方廝殺數日、兵馬疲憊、糧草消耗大半之時,驟然揮師南下。
數萬精騎呼嘯而出,既不幫莫勒,也不助吐屯,趁機搶奪雙方交戰邊緣的肥美草場,蠶食弱小部落,收割散亂牧群。
三方混戰,正式拉開序幕。
北疆草原瞬間大亂。
莫勒腹背受敵,一邊抵擋吐屯猛攻,一邊防備博迪偷襲,首尾難以兼顧,戰局急轉首下;吐屯兩面開戰,原本精心囤積的糧草飛速消耗,騎兵傷亡不斷,原本結盟的小部落紛紛叛離;博迪帶著精兵強將,趁亂擴張地盤,勢力一日千里,野心愈發膨脹。
王庭派兵阻止,可惜己經沒有人再受約束,
烽火席捲千里草原,牧人西散逃亡,牧帳焚燬遍野,往日悠揚牧歌徹底被廝殺哀嚎取代。
每日源源不斷的密報,如同雪花一般送入鄂爾多斯首領大帳。
蘇和看著一封封戰況訊息,心神激盪,激動得難以自持。
“林陽!打起來了!真的打起來了!莫勒撐不住了,吐屯死傷慘重,博迪到處搶佔地盤,草原大亂,全跟你預料的一模一樣!”
楚昭立於案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密報,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不出半月,莫勒必敗。”他語氣淡然,一字一句清晰篤定,“此人無勇無謀,只懂享樂壓榨,軍心渙散,民心背離,孤軍奮戰撐不了多久。吐屯雖強,卻雙線作戰,長久必潰。唯有博迪勢頭最盛,可他貪心不足,佔地太快,必然分散兵力,露出破綻。”
“三方廝殺,彼此消耗元氣。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按兵不動。只嚴守自家草場,收攏逃難牧民,庇護依附我們的小部落,看著他們互相殘殺。”
蘇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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