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鵝毛大雪，毫無徵兆地自西北天際壓落下來。
不過半日功夫，整片鄂爾多斯草原便被皚皚白雪徹底掩埋，天地間只剩一片蒼茫慘白，寒風如淬了冰的刀刃，刮在人臉上生生作痛，撥出的氣息轉瞬凝成白霜，落地便凍成細碎冰碴。
楚昭立在大帳帳門之外，一身厚實的羊羔裘袍裹住身形，還是覺得全身都是冰涼的，如果不是形象包袱，他都想把手揣起來，兩年了，他還是不習慣草原冬天的寒冷。
他指尖捏著剛從斥候手中遞來的密報，眉眼沉沉望向北方王庭大軍駐紮的方向。
腳下積雪沒過靴筒，每踏一步都發出咯吱凍裂的聲響，帳外值守的親衛個個縮著脖頸，雙手攏在袖口，甲冑表面覆著一層薄冰，哈氣連成白霧，即便輪番換崗，也抵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酷寒。
“這場雪下來，氣溫驟降要穿兩層皮襖，不出三日，草原河道就會盡數封凍，草料凍硬如石塊，尋常牛馬都難以覓食，更何況數萬屯兵在外的王庭大軍。”
阿古達木長老裹緊身上老舊獸皮襖，緩步走到楚昭身側，蒼老的聲音被風雪切割得斷斷續續，他抬手遮在眉前眺望遠方，視線盡頭連綿的軍帳輪廓，此刻隱在漫天風雪之中，模糊難辨，
“王庭軍遠途而來，糧草被蘇偏將派兵燒過一次，雖然沒損失太多，如今天降暴雪，怕是要熬不住了。”
楚昭將密報收攏，揣進懷中貼身之處抵禦寒氣，微微頷首：
“長老所言不假，但達野與赫戈二人慘敗在心，必然不會甘心僅憑一場大雪便就此退兵。
他們軍中囤積的糧草，還能支撐大軍滯留草原一段時間，只要糧草尚在，就算天寒地凍，也會咬牙死守陣前，伺機再襲我鄂爾多斯各部。”
話音未落，一身短打勁裝、滿身風雪的阿古拉大步踏雪而來，腰間長刀沾著融化又凍結的雪沫，看到楚昭俯身行禮，呼吸粗重，顯然是長途奔襲歸來：
“大首領，屬下派出去的三十精銳斥候，繞至王庭大軍後方糧草囤積之地探查清楚。
王庭軍所有輜重、糧草、風乾肉、禦寒氈毯盡數集中在西側山谷，只留兩千步兵看守，大雪封山，山谷守軍視線受阻，巡邏頻次大幅削減，正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楚昭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腰間懸掛的自制指南針，帶著兩人轉身回到大帳。
寒風呼嘯吹得帳簾不停翻卷，刺骨冷意灌入帳內，案上鋪開的輿圖邊角都凝了一層白霜。
“山谷兩側都是陡坡，大雪覆蓋，行走艱難，若是舉火，風雪會不會瞬間壓滅火勢？”
“屬下的人帶著千里眼勘察清楚，山谷風口朝東，西側囤糧之處恰好避風，糧草堆積如山，乾草、獸皮、油布層層堆疊，極易引燃。
我剛剛命人去備好了浸透油脂的火摺子，外層裹防水獸皮隔絕風雪，只要摸到糧垛近處點火，不出半柱香，整片糧草營便會燃起大火，暴雪只能助長火勢，無法輕易撲滅。”
阿古拉語聲堅定，眼底滿是悍不畏死的銳氣，“屬下願親自帶隊，今夜三更風雪最盛之時潛入山谷，一把燒盡王庭軍所有後勤儲備。”
一旁剛剛也來到帳內的巴圖將軍，上前一步，甲冑碰撞發出冰冷脆響，也躬身請命：
“末將願調撥兩千輕騎在外圍接應，一旦谷中起火，王庭守軍必然慌亂出兵救火，我騎兵埋伏山道兩側，截殺逃竄敵軍，不讓一人逃回主營報信，拖延他們調兵支援的速度。”
楚昭抬眼看向二人，風雪透過帳門落在他肩頭，轉瞬積起薄薄一層白雪，他認真想了想，說：
“此事兇險萬分，王庭守軍雖少，卻個佔盡天時地利，山谷地勢狹窄，雪地又人過留痕，三十斥候很難接近糧草庫。”
楚昭轉身坐到案桌後邊，開始低頭深思。
室內的幾個人看他皺眉思索，不敢打擾，都眼巴巴看著他，室內之餘牛糞爐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一炷香後，楚昭拿起筆山上的小狼毫，巴圖見狀，忙回頭拎起牛糞爐上煨著的熱水壺，到一點開水進凍成冰的硯臺，化開裡邊的存墨。
楚昭伸手在筆尖沾了墨，一邊思索，一邊慢慢的在紙上畫出一個箭頭空心，樣子像骨哨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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